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丞相登時啞然。
這次不只是他,就連在一旁觀望的官員看向謝清辭的眼神都變得詫異。
謝清辭能在短短時間內,將糧草一事算的如此清楚,絕對是有備而來。
謝清辭的確早有準備。
他在無數個難以入眠的夜晚,他早將糧食的運籌想了一次又一次。
丞相沉默片刻,看向戶部官員,干笑兩聲:這種事兒說起來倒是戶部侍郎的專長。
戶部侍郎已在旁心算完畢,看向謝清辭的眼神充滿欽佩:殿下算的分毫不差。
謝清辭又看向丞相,笑吟吟道:丞相大人,依本王看,軍糧若是臨時運輸,萬一有閃失便是覆水難收的大事,不若想將京城的糧倉填滿,有這二百石軍糧在,大軍也能撐幾日。
殿下這法子也可以,只是這也沒用啊,二百石糧食和五百石軍糧比起來,也算是杯水車薪了,剩下的三百石,還是要從江南運。
謝清辭淡淡一笑:若是本王沒記錯的話,方才丞相之所以不從河南運糧,是怕敵軍偷襲,糧食難保?
這么說,京城才是最安全的地方,剩下的三百石糧食若能從京城產出,也不必沿途運輸。
京城?丞相哼了一聲:京城也算個好選擇,只是京城沒有開墾的耕地,沒有耕地,何談糧食。自然還是要從江南運
話說到這份上,謝清辭這次總要知難而退了吧。
謝清辭挑眉道:聽也是只要有了耕地,京城很合適。
京城寸土寸進,怎可能會有三百石糧食的耕地。
丞相聞言,淡淡笑道:殿下若真能變成那三百石糧食,那臣自然樂意聽命。
謝清辭聞言,朝皇帝跪下道:父皇,此事關乎大戰,更關乎國運,還請父皇允兒臣在京勘察耕地,也請父皇為今日丞相之言作個見證。
皇帝定定的看了謝清辭一眼,才道:好,朕準你所言。
*
眾人散去,丞相面上雖笑瞇瞇的,藏在衣袖中的手掌卻漸漸捏成拳。
去。丞相冷冷開口道:把燕平榮叫來。
燕平榮已經有了爵位,但對于丞相,仍然很是恭敬:丞丞相,您怎么此時找我。
別人都快騎在你脖子上了,你還真是無動于衷沉得住氣?
燕平榮自從兒子死后,已經有些心灰意冷:丞相是說殿下過問糧草一事?
你真覺得此事是過問糧草這么簡單?丞相冷笑道:年紀不大心思倒不少,本官之前倒還不曉得這小病秧子有如此心計。
我看,那小病秧也許是發覺到什么了丞相冷道:即便沒發覺,憑他今日這番話,留著也是禍害。
燕平榮沉默。
自從兩個人聯手斗倒蕭家后,他便是丞相的忠誠走狗,即使知道了丞相有不臣之心,也依然準備跟隨到底。
可他已經認定自己的兒子是楚王所害,丞相仍執意扶持楚王,燕平榮痛恨曾經的主子,對丞相之事也不再像以往那般激動。
大人,一個謝清辭至于么之前屬下本想借著馬讓他們幾個鬧別扭,甚至什么都沒鬧起來,感情倒比平時更好了。這次我們若是想下人,也要找個契機
這就是謝清辭的可怕之處,明明已經墜馬受傷,可事情偏偏沒有按照我們預料的發展怎么?你怕了?一個養在宮闈的小病秧,你都除不了?
丞相嘴角噙著一絲冷笑。
他之前對謝清辭動手,其實并不是沖謝清辭而去。
只是想利用謝清辭,攪動皇子間的矛盾斗爭。
如今卻是切切實實的想要趁早除去此人。
主要是他身邊還有一個蕭棣
蕭棣?
對燕平榮撇撇嘴,提起蕭家人,他還是忍不住后脖頸發涼:您也看到您起字號時蕭棣的模樣了,他如今跟在謝清辭身邊,也不知中了什么魔,比護主的狗都盡職盡責。
丞相聽聞此言,反而露出一絲笑意:蕭棣此人,身負冤屈卻絲毫不露,藏得頗深啊。
不過本官敢斷言,謝清辭只是他暫避風雨的一棵樹罷了。
你說,如果我們讓他歷練,讓他振翅,等到天高任鳥飛的一日,蕭棣對這棵曾經攀附過的樹還會有眷戀么?
那個時候,怕蕭棣比我們還要覺得,謝清辭礙眼呢。
第52章 鋒芒(1)
謝清辭承接屯糧一事后, 立刻有人知會了戶部的官員。
戶部的官員面面相覷,一臉問號。
沒聽錯吧?那個走路快幾步都要咳嗽的病秧子皇子,竟然來戶部督查軍糧?
還要從京城憑空變出三百石糧食?!
這不是癡人說夢嗎?
還沒有等到謝清辭到來, 這些官員已經七嘴八舌的議論起來。
按殿下所說, 這糧食要從京城出, 但是巧婦難為無米之炊,京城沒有多余的耕地, 糧食向來是從別的省調派這讓我們從哪里去尋這上百石的糧食呢
殿下還是年輕, 想著出其不意一鳴驚人吧, 但是他也不想想, 像糧食這種沒辦法弄虛作假的政績, 要做出來可不容易
還三百石糧食,我看最后啊,一百石都難
這些人講到興頭上, 忽然聽門外響起一身輕咳。
眾人抬頭,才發現一行人已到門外。
中間一人眸光淡然柔和, 臉頰若雪,在烏發的襯托下顯得愈發蒼白, 纖弱的身子裹在初秋披風里,整個人如雪花般觸手就化。
眾官員:
這就是傳聞中深居簡出的三殿下?
呵, 這容貌倒是比他們想的還要絕色幾分。
只是這模樣顯然不可能使出鐵腕手段,又怎么可能要到三百石糧食?
不少人已經對不諳世事的謝清辭輕視了幾分。
諸位大人早早議事, 本王很是欣慰。謝清辭毫不寒暄,直接開門見山:只是我聽有些人說到, 京城無耕地,更無余糧?你們捫心自問,是真的沒有, 還是諸位視而不見?
他語氣中有一絲凌厲,眾人一時沉默。
謝清辭冷冷抬眸道:據本王所知,現在京郊一帶屯墾的農戶有二十萬人之多,既然是農戶,那每天辛勞不是在務農種糧么?若在這些年減免賦稅,讓這些人交出幾百石糧食想必不是難事。
這話算是萬全之策,只是一出口,周遭反而更安靜了。
京城的田莊耕地
他們本以為謝清辭會有旁的主意,卻沒想到竟然真的敢把手伸向那些屯墾的田莊耕地。
那些地方不是農戶的私人田,說白了這些人都是勛貴的佃戶,只因京城周邊的耕地早被所謂勛貴瓜分殆盡,而上繳的賦稅,也是進到勛貴的腰包。
這些人靠著京城周邊的供養,得到了大量的金錢田莊,又被圣上默認,權貴環環相扣盤根錯節,沒有誰會想不開主動碰這塊地盤。
他們本以為謝清辭會在荒野上開墾,誰曾想殿下看著柔和,卻出手狠辣直接瞄準了那塊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