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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棣抬頭,視線被謝清辭的笑意盛滿。
結束了。
他一直小心翼翼,等著即將降臨的心機和陷阱。
但結束時,除了手心被塞了一個飽滿的蜜餞,別的什么都沒有發生。
每次治傷我都會來,你好好治傷,別耍花招。謝清辭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對外吩咐道:我前幾天墜馬養傷,不是有個專門的木椅么,帶到這院子里來吧
蕭棣不動聲色的望著謝清辭吩咐下人,手心的蜜餞軟乎乎的,稍稍一握拳,蜜餞就能滲出汁水。
甜滋滋的,很容易被摧折。
像是眼前人一樣。
蕭棣破天荒的,用粗糲的掌心虛虛捧著那蜜餞,直到謝清辭一行人走出小院,也沒再次將掌心握緊。
作者有話要說:
第15章 破骨而出(2)
不久,謝清辭迎來了成為皇子后的第一件大事。
封王建府。
和上一世一樣,他被分封為晉王,但被特旨留在了宮中。
按例,皇子只有未加冠成年前可住在宮中,年齡到了,都要外出建府,但皇帝膝下的皇子本就不多,又喜歡天倫之樂,便在宮中給每個兒子都留了固定住處。
仔細想想,也甚能理解。
太子照常住東宮,謝懷尉日后經常出征,除了在京有王府外,也可選一座宮苑,方便進宮議事。
謝清辭身子骨不好,若是去了封地水土不服,還不曉得會是什么模樣,皇帝早就決定要把謝清辭留在宮中養一段時日再說。
剩下一個四皇子,比謝清辭還要小上幾歲,安貴妃向皇帝哭哭啼啼說離不得兒子,皇帝也憐惜他年幼,覺得在宮里養幾年放出去也好。
這么一來,四個皇子,別說離京分封,連出去建府的也只有一個謝懷尉。
這一日午后,有官員進來請安,笑道:臣是禮部的,奉旨請晉王殿下選宮室。
謝清辭接過地圖,一眼看到了自己上一世的住處,故作不知:這是哪一處?
這是流云宮。那臣子道:水波蕩漾,宛如云霞,特命名為流云宮,宮院甚大,下鑰后會和內宮分隔,殿下帶幾名護衛進去也是使得的
上一世,他便是在此地被蕭棣囚禁□□,最終慘然自盡。
但他既然重生,掌控了自己思緒,那再來一遭,定然不會是同樣結局
就選這個吧。謝清辭穩穩的用朱筆圈住了流云宮:我看離馬苑也很近,還能騎馬。
官員領命而去,隨即登門楚王宅。
安貴妃所生的謝榮今年才十二歲,被封為楚王,他看著地圖上密密麻麻的宮苑,并不曉得選哪個。
燕銘恰好在一旁侍奉,一眼看到流云宮旁被做了標記。
他猜到那是謝清辭所選的,故意道:我聽聞有一處宮苑臨水而建,前朝的人說遠望像瓊樓一般,叫什么流云宮,這地方在哪兒,找出來讓我們殿下看看。
楚王聞言,立刻好奇道:對啊,那流云宮在哪兒
這官員一怔,沒想到兩個殿下都看上了一處,只能硬著頭皮道:流云宮院已被晉王殿下選走了。
燕銘立刻挑眉道:他也是殿下,我們也是殿下,為何要順著他?
禮部官員一時只得跪地,頓首道:臣等皆是按旨意辦事,以長幼次序選宮苑,楚王殿下要在晉王殿下之后
是嗎?燕銘臉上滿是怒意:不會因為我們殿下是貴妃娘娘所出,就有意輕視吧?
楚王立刻把地圖扔在地上,喊鬧道:我為何不能要大宮苑?我要臨水,我還要騎馬,本王也要流云閣!
楚王出生后父親南征北戰,沒讀過什么書,他被身邊人驕縱得不要命,仗著母親受寵,事事要和謝清辭攀比。
禮部官員才沒有心思替陛下哄孩子,以圣旨推說了幾句,便齊齊告退。
燕銘嘆口氣,故意道:殿下,你鬧也沒有用的,這還只是個開始,你上頭的三個哥哥都是前皇后所出,陛下不立您母親為后,您就天生矮他們一頭,小到吃用,大到封地,都要跟在他們屁股后頭!選他們挑揀之后的!
楚王恨得臉頰都扭曲了,看著被占領的流云宮,愈發咬牙切齒:那我那本王該如何做!?父皇處處疼惜三哥,三哥要騎馬,父皇便把宮中的汗血小馬都給了他!本王之前討要了那么久,卻只要來了一匹!
三殿下身子骨不好,陛下自然多心疼一些。
憑什么?楚王稚嫩的眼眸閃過怨恨:就憑他是個活不長的短命鬼!?
燕銘道:他和太子是一個陣營,我聽我爹說,若是讓陛下忌憚厭倦了太子,謝清辭謝懷尉也會吃不少掛落,那樣陛下眼里才會只有您一個!
楚王被安貴妃耳濡目染,一顆心早就染上了對哥哥深刻的嫉妒:厭倦太子也是,流云宮就讓三哥暫住好了,反正本王遲早要將整個皇宮都收回來!
又過了幾日,京城已到了春末夏初,樹影蔥蘢陽光炙熱,家家戶戶都插艾草掛菖蒲,滿是濃濃的端午氣氛。
蕭棣腿已徹底轉好,獨自在小院中緩緩踱步。
他從不愿委屈自己,既然謝清辭說了允他在這院子走動,他亦不會客氣。
但他沒料到這院子竟然這么小,沒走幾步,已聽到有斷斷續續笑語從不遠處的窗內傳來。
似乎是謝清辭在笑鬧。
蕭棣目光微暗。
他厭倦毫無意義的笑鬧,也從未想過去靠近迎合。
可此時謝清辭的笑卻把他的好奇盡數勾了出來
謝清辭他在對誰笑,又是誰讓他如此開懷?
蕭棣瞇眸,腳步未停,反而向院中走去。
院內,幾個新來的小內侍正坐在院中的石凳上打鬧,拿著纏著彩絲的粽子一起分食。
蕭棣久未出門,直到此時才想起,今日是端午。
端午在蕭棣模糊的記憶里,這是個要吃粽子,賽龍舟的日子,若是家里有孩子,似乎還會由長輩在額上點朱砂,祈求平安順遂。
蕭棣眸中掠過不屑,煞費心機的去定下日子,再拿無用瑣碎的熱鬧來裝點,從而寄托各種多余的愿望情思
怎么會有如此無用而可笑之事?
此時,那些分粽子的小內侍也看到了站在樹影下的蕭棣,他年紀雖小,周身已攜戰場上的血腥戾氣,望去如隱匿在暗影中的煞神。
小內侍不由得齊齊噤聲,熱鬧的氣氛隨之一滯。
蕭棣冷冷勾起唇角,仰頭,裝作不經意的將目光落在窗內
他看到了想看的人。
謝清辭面朝窗坐著,膝上伏的依然是那只雪白的長毛貓,片片落花飛掠灑下,如在他面前垂下的簾幕。
蕭棣瞇起眼,明亮的光影下,謝清辭好似一塊近乎透明的玉,引誘旁人目光停駐。
若不是親身經歷,誰都想不到,望去天真未泯的謝清辭,會做出那么囂張可恨之事
蕭棣怔了怔,卻不由得向前走了幾步。
他想看看謝清辭到底做了些什么,才能發出那么朗朗明快的笑聲
房內,謝清辭正伸長纖細的脖頸,像往年一樣等待謝華嚴為他點朱砂。
這本是孩子才需要點的,因著謝清辭身子弱,雖然已經長大成人,每年端午還是會點朱砂祈福平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