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機組落地后有一堆事情, 尤其這次結束所有的工作還得去見領導,搞匯報。
大使已經在半個小時前在護送下離開機場, 前來迎送的總經理在大人物離開之后,繼續接見了此次航班的機組成員,花二十分鐘開了個短會,順便給予了大家口頭表彰。
繼總經理離開后,飛行部經理又拉著大家來了二十分鐘小會,說完一二三四五個小點,又以承諾的績效獎金結尾。
散會后,他拍拍寧佳書的肩膀,“大使對你的飛行技術和機長廣播都留下了印象, 佳書, 年紀輕輕前途無量啊, 好好干!”
“我能有今天也多虧領導您栽培。”寧佳書感動凝視他, “經理,我想休假。”
“現在不就是春假嗎, 回去好好休息啊, 好好吃點兒喝點,玩夠了再回來上班?!?
“不是那種休假, 我有一些私事需要處理,先把我的公休用完,之后可能得停飛兩個月?!?
經理的笑容頓住,“小寧啊, 你這個思想覺悟不行呀,剛評上機長, 什么大不了的事需要大半年去處理?你這也跟產假差不多了吧?”
申航的療養假有十五天, 有薪假十五天, 公休能積攢,已經算是各大航空公司中較為寬松的休假制度了。
請事假病假都需要交假條,在和值班和所在飛行部的經理說明情況,經過評估和批準后,計劃室和休假系統會進行記錄,然后交到經理上級處匯報,上級的上級再安排經理來談話敲打,副駕休假太多會影響機長評議。
寧佳書自打進申航后,從沒用過公休、療養假和帶薪假,飛行時長已經到民航局規定的最大上限。
像她這樣剛升上來就休長假的,正常人都會以為,攢這么久就等著這天呢。
“真是有很重要的事兒。”寧佳書發誓,“我知道,開口要這么長的假期,公司就算停飛、辭退我,我也絕無二話?!?
飛行部每個部門都有自己的指標任務,寧佳書休假,完不成的任務只能從別人那找補。
經理腦袋滋滋滋疼起來,“看來你是真的不想要這份工作了,這種話都能對我說出口?!?
“對不起,領導。”
寧佳書低頭,“我知道很難,我熱愛這份工作,但我沒有辦法?!?
寧佳書從一進申航就是那種天賦和高傲都異稟的女孩子。她家境不錯,人又漂亮,腦子夠用,還跟公司大領導的兒子談戀愛,后臺梆硬,驕傲也是正常的。經理平日用在別人那十分的敲打,到她這兒只敢用一分,反正寧佳書能聽懂,說什么都會馬上調整過來。
經理自己都沒想到,有一天能從她臉上瞧見這種,他都形容不上來的表情,像服軟、苦澀,又像是挫敗、無奈。
“行吧,既然你都打定主意破釜沉舟了,我還能有什么辦法?!?
經理失望嘆氣,“你好好寫份情況說明吧,我只能說幫你交上去看。”
“謝謝你,經理?!?
“謝我什么?”
“謝您這段時間來對我的關照,我是真的都記在心里?!?
經理心中搖頭,他越聽越感覺,寧佳書怎么跟不會回來了似的。
也對,畢竟這行業女飛少不是沒有原因,工作苦壓力大,整天呆在機艙里,一飛十幾個小時,時差顛倒,還有永無止境的考核測試。像她這個年紀水嫩嫩的女孩子,不都是打扮得漂漂亮亮出去談戀愛的,誰會甘愿數十年如一日忍受枯燥的工作呢。
……
與經理聊完時,會議室的機組成員也散了大半。
寧佳書和幾位乘務一同下班,走出會議室,順道上個洗手間。
太陽西斜,大樓落地窗外的光線漸暗,公司的晚上的電閘開啟,廊燈一瞬間亮起來。
打開隔間出來,保潔阿姨已經在門口收整灑掃工具,陸續有離開的乘務跟寧佳書打招呼。
偌大的鏡子清晰干凈映出她的面容,她疲憊揉了揉太陽穴,松開兩粒風紀扣,擠了洗手液掌心放到水龍頭下。
身后再次響起沖水的聲音,有隔間門開了,寧佳書不必回頭,從鏡子里看清來人。
是曾琦。
“hi.”她愣過一瞬后很快主動打了招呼,也站到洗手臺前洗手補妝。
感應水龍頭閘閥開啟的很短暫,手還沒沖干凈就已經停了。
寧佳書抬頭瞧她一眼,回了招呼。
“hi.”
她的手重新伸到水龍頭底下沖洗,平靜注視著水流,突然開口:“我聽說,eugene的小號是你發現的。”
除去剛剛往返洛杉磯合作的二十幾個小時,他們此前的人生沒有任何交集。
寧佳書冷不丁的這句話,著實把曾琦嚇了一跳,沖水的動作定住。
她到底從哪里知道的?
“別擔心,我沒有找你麻煩的意思,不過是想證實一下?!睂幖褧⑿Α?
只是這寬容反倒像居高臨下的卑睨,仿佛她只是什么渺小的、甚至都不值得生氣的小人物。
曾琦聞言,一點點的心虛反倒成了不服氣,直接站直了身體,坦然承認,“是,是我?!?
“但那些照片和動態,既不是我合成的,也不是我杜撰的,我無非是將自己的發現分享給朋友,后續的風波跟我無關?!?
“有道理,”寧佳書點頭,開門見山,“所以你喜歡霍欽嗎?”
她的手已經沖干凈了,也站直身體,回頭朝她眼睛看來,安靜中帶著不露鋒芒的凌厲。
曾琦硬著頭皮與她對峙,挺胸擴肩,不愿落得下風,“是,但那又怎樣,你們又沒結婚,這種事情不就是能者先得?”
瞧她不明就里卻依然理直氣壯的姿態,寧佳書再也忍不住,扶著洗手臺徹底笑起來。
“你笑什么?”曾琦收緊掌心。
寧佳書的笑容并沒有讓人覺得放松,她只感受到了攻擊力和冒犯。
“不好意思。”寧佳書抽了張紙巾,慢條斯理擦干手上的水汽,“我就是覺得你天真的實在可愛?!?
她將廢紙揉成一團,成拋物線輕松扔進垃圾簍,抬手整理領扣。
“我不知道你哪里來的自信能把霍欽追到手,也不知道你喜歡他哪一點,但如果你再更了解他一些,就會明白,我們在一起那么多年,幾經波折,這樣的瑣事,無法再給我們彼此的信任帶來任何損耗?!?
“在這整段風波中,你并沒有光輝偉岸地救他于水火,而是不折不扣的破壞者,倘若霍欽知曉真相,你將成為他最討厭的人?!?
臨走前,到了門口,寧佳書又想起什么一般。
腳步定住,回頭道,“對了,提醒你一句,就算有一天我們分手了,他也永遠不會喜歡你?!?
“因為霍欽無法愛上一個卑劣的靈魂?!?
窈窕的制服背影遠去,衛生間門口徹底安靜下來。
曾琦胸前氣血翻涌,掌心好幾次握緊,身形晃了晃,最終什么反駁也沒能做出。
她明明也是年紀輕輕殺出重圍做到申航大型客機乘務長的人,在剛剛那一瞬間,卻突然啞口無言,不是她條理口齒不行,而是氣勢完全被壓制了,腦子一片空白。
門口保潔阿姨抬頭撇她一眼,試圖弱弱縮小自己的存在感。
曾琦深呼一口氣,“看什么看,干你什么事!”
保潔無辜躺槍,嗖地收回視線,回縮躲進工具房。
小聲嘀咕,“撬墻角算什么本事,還跟我大小聲,有本事剛剛跟正主發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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才回公寓,何西就第一時間迎上來,“你休假,是真要陪季培風去國外治???這什么意思,是要跟霍欽分手的節奏嗎?”
見她默不作聲放下包,何西滿臉不可思議,“臥槽,寧佳書你腦子被驢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