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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佳書，詢問塔臺?！?

霍欽說話了，他聲音冰凌凌的毫無起伏。

好似眼前不是危機四伏的跑道，只是一次再正常不過的起飛前滑跑。

電光火石的一瞬間，寧佳書的大腦片刻空白后反而冷凝下來，目視前方對耳麥詢問，“塔臺，34l跑道前方正被其他飛機占用……”

此刻已經(jīng)接近v1決斷速度，沒有等待答案的時間了。

前方跑道上的飛機也明顯察覺到他們的存在，正加速滑行脫離跑道。

把飛機拉起來，或者終止起飛。

這一瞬間，誰都來不及做更精準(zhǔn)的計算。

決斷不過一秒鐘，霍欽制止了向北收油門，迅速開始操作，使用全推力道toga。

“加力起飛?！?

“機長……”向北的話聲里夾著顫。

“正常起飛在h3已經(jīng)能夠成功起飛，不因為恐懼喪失判斷力，這是我們能做到的。”

他自始至終冷靜的聲音像是叫人找到主心骨，伴隨著引擎巨大的轟鳴，飛機終于離地。

就從距前方客機不到百米的地方。

寧佳書反應(yīng)了幾秒鐘才意識到，她們已經(jīng)成功飛越了眼前跑道的a320，避免了一場撞機事故，正在上升高度。

抬手擦一把，她的額上全是冷汗。

向北一個一米八的北方漢子，更是看著儀表就落了淚，又趕緊悄悄用金色三道杠的袖口迅速擦拭掉。

“機長，我剛剛差點兒點剎車了，這么大的事故征候，我會被轉(zhuǎn)到地面嗎？”

“不應(yīng)該，你并沒有在責(zé)任范圍內(nèi)出錯。”

“我不想去地面……那是塔臺的指令出錯了嗎？”

“也許。”

……

在返回地面，調(diào)查結(jié)論出來之前，他們的猜測都是無意義的。

寧佳書一生最值得自豪的，便是每每在人生最重要的節(jié)點，她都意外地冷靜自持，決策果斷。

15歲時候，成績只在中上游的她超常發(fā)揮考上了最好的高中。

18歲又意外地考上了最好的航空學(xué)院。

高考結(jié)束父母離婚，她果決地跟了媽媽留在國內(nèi)。

……

她不敢說從未后悔過自己做下的決定，可她的每一個決定，都是后來看上去最好的選擇。

剛剛那一秒鐘，捫心自問，她不可能比霍欽更快地做出決定。

這讓寧佳書心情復(fù)雜，一遍遍設(shè)想，假若是自己坐在駕駛座上，要怎樣才能比他做得更好。

進(jìn)入巡航高度，切換到自動駕駛，待到霍欽結(jié)束與地面的通話時，機艙的氛圍更加沉下來。

面對干燥的空氣與閃著燈光閃爍的儀表盤，向北的手至今還是忍不住微顫。

飛行非常平穩(wěn)，頭等艙的乘務(wù)給他倒了水，他端在手中要喝，卻幾欲晃出來。

向北坐在前排，是最直觀與危機接觸的，沒有人比他更清楚起飛那一刻有多可怕。

稍微出一點差錯，他們的機務(wù)組以及客艙兩百多人，連同地面a320的旅客，就全部殞命了。是霍欽的果決救了所有人。

寧佳書看他的狀態(tài)實在危險，關(guān)切道，“師兄，你看起來不大好，需要替你一會兒嗎？”

“不可以?！?

向北沒有來得及答便被霍欽阻止，“飛行時間不夠，你不能上座?！?

還是硬邦邦冷冰冰的調(diào)子。

聲音再好聽，寧佳書也氣死了這個語調(diào)。

她并非要違反規(guī)定上座，只不過同事間象征性關(guān)懷兩句罷了。

縱然分手時候再不愉快，她再討厭，剛剛一齊經(jīng)歷了生死，難道連一句安撫的話也沒有？

“霍機長每次執(zhí)飛對你的機組成員都這么冷若冰霜？”寧佳書故意把尾音揚起來刺他。

霍欽這次回頭看她一眼，目光如點水一般落在她的面上，寧佳書挺直腰脊。

他漫不經(jīng)心唇齒啟合，“不一定，看人?！?

“那些被冷待的人受得了你嗎？”

“我相信你會適應(yīng)得很好。”

“當(dāng)然。”

寧佳書瞪男人的后腦勺咬牙切齒答完，又想到剛剛是托他的福才好端端坐在這兒，悶得不行，再呆不下去，干脆借吃飯的時間，摘了耳機走出艙門，自己去洗手間。

還在瑟瑟發(fā)抖的向北都忍不住移出注意力看了兩人幾眼。

師妹膽子這么大？可能還不知道他頂撞的是什么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