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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下三人皆嘆服不已。
王萱并沒有再見謝玧,離恨這藥雖然厲害,卻也是有禍患的,還是讓他及時就醫更好。
裴稹與王萱同坐一車,送她回家。
“我突然想起來,謝玧也曾教過你。”裴稹盯著王萱的眼睛,酸溜溜地說。
王萱眨了眨眼,纖長的睫毛像柔軟的小刷子,將裴稹的心都融化了,她主動靠在了裴稹懷里,道:“可我后來都叫他作‘無度公子’了,或許將來,只稱一句‘淇澳侯’,先生可準許?”
“許,怎么不許?你就是想去蓬萊殿放把火,我都許。”
第99章 元壽之變
裴道如籌謀許久, 卻是竹籃打水一場空。這次暗算,也讓德妃認清了她的真面目, 愈發謹慎起來,兩宮對壘,常常鬧得不可開交。
再加上蕭如意這么一個拎不清的常常在中間攪和, 弄得文惠帝愈發不愛到奇華殿去,常在淑妃的毓秀宮避風頭。說來也奇怪,淑妃肚子里這個孩子,竟然六個多月了, 還不怎么顯懷, 而淑妃也三天兩頭的生病。
自從裴稹回京,逐步接手了不少朝政,如今連奏折都是他一個人批閱, 文惠帝完全撒手不管, 只一心盯著淑妃的肚子。
朝中大臣對此雖有不滿, 但裴稹能力出眾,處理朝政比文惠帝快得多,也就無話可說。
“司氏,你近來身體怎么這樣差?是不是太醫不盡心?這孩子來得不易,若是有什么三長兩短, 朕可要拿你是問。”
司月兒躺在床上, 看著文惠帝冷漠的神情,好像他手下觸摸的,并不是自己的親生骨肉, 而是一個爭權奪利的工具。
以文惠帝的性情,他能忍下裴稹壓過自己一頭的恥辱嗎?他也是腥風血雨里廝殺過來的,權謀爭斗于他來說是家常便飯,太子趁著他精神不好,在朝中風生水起,收買人心,已經將他架空得七七八八了。
一個裴氏在后宮露出獠牙,一個“蕭衍”在前朝大權在握,他身邊的人,看來也并不可靠,一個個趨炎附勢,與這兩人來往甚密。這一切,都讓多疑的文惠帝,開始懷疑起“蕭衍”的血統來。
他能握住的,只有司氏腹中的這個孩子了!
司月兒見文惠帝直勾勾地盯著自己,那眼神瘆人得緊,想起他整日整夜地守在毓秀宮,直覺文惠帝已經起了疑心,連忙讓趙元通知了裴稹。
裴稹問趙元:“都安排好了?”
“回殿下,一切都已準備妥當。”
他看了看天上的滿月,點點頭,道:“守住宮門,讓張溦帶著羽林衛把守皇城各處出口,還有,丞相府也要派人守著,以防有人趁亂生事。”
安排完手底下的人,他似是有些恍惚,又問:“今年是哪一年?”
“元壽元年。”
好像一輩子過去已經很久了,卻沒想到,仍是意氣風發的少年時候。
元壽元年臘月十六,黃衣內侍到安陽公主府傳旨,宣安陽公主入內覲見,拉開了“元壽之變”的序幕。
這一天,風雪帝京,落滿了宮城里的紅墻綠瓦,紅梅吐艷,貞女樓上的銅鈴,響徹了整座皇宮。
安陽公主蕭如意,穿著錦繡華服,帶了公主儀仗,輦車壓過厚實的積雪,吱呀作響,一路上都見不到什么宮女內侍,她覺得有些奇怪,便問隨侍的李由:“今日父皇召我進宮,是為了解決端安國那件事嗎?”
李由笑了笑,從口中哈出一片霧氣,遮住了他的面容:“公主切勿心急,等見到了陛下,您就只管喊冤,回憶往昔舊事,讓陛下記著這些年來是如何寵愛于您,準保沒事。”
“我總覺得哪里不大對勁。”
“怎么會呢?這不是有草民在么?”
等他們二人踏入宣政殿,卻只見文惠帝癱倒在龍椅上,張未名拿著參湯,著急忙慌地往他嘴里灌,底下跪了一個她很熟悉的人。
“母妃!”
德妃見是蕭如意,一屁股跌倒在地,竟然驚恐萬分,連連擺手,尖叫著:“我不是你母妃!我不是你母妃!不要叫我!不要叫我!”
蕭如意緊追兩步,握緊了德妃的手,不知道她為什么會說胡話,但德妃一直躲著她,毫無尊嚴地在地上滾來滾去,頭上的發飾散落一地。
性情本就暴躁的蕭如意忍不住怒吼道:“你在胡說什么?!我不是你生的,還能是誰生的?!”
“孽障!”
文惠帝推開張未名,湯藥灑落在地,青瓷的湯碗在厚重的地毯上滾了許久,終于停在了德妃手邊。
“孽障!你是崔心這個賤人從農戶家中抱來的!朕的安陽,早就死了!死在三歲那年,才送到報恩寺就死了!”
蕭如意聽到這個驚天秘密,如遭雷劈,愣在當場,木木地看著地上哭泣不止的德妃。
文惠帝怨氣沖天,語氣十分兇狠,甚至不惜將不堪回首的往事掀開:“朕知道崔心與董丞有染,與許多朝臣有染,但朕得罪不起崔氏,得罪不起那群道貌岸然的偽君子,他們蠅營狗茍,還妄圖控制朕的天下,朕就用一個女人將他們牢牢栓住,讓他們不敢不聽話!你們都是朕的棋子,都在朕的掌控之下!可安陽是朕的子嗣,這么一個狗東西,竟然也敢冒充安陽,當了朕十多年的掌上明珠!”
蕭如意震驚萬分,她從未想過,有一天文惠帝會用“狗東西”這三個字來形容自己,也從未想過,她不是高高在上的皇室公主,只是一個血統低賤的農戶女。
文惠帝繼續道:“怪不得你們兩個闖了這么多禍事,不是我蕭家的種,終歸不是我蕭家的種!”
“不!父皇!我是安陽啊!我是您的女兒!”蕭如意崩潰大哭,跪倒在文惠帝膝下,拉著他的皇袍,不斷哭求著。
“滾!”
文惠帝一腳踹中了蕭如意的心窩,她滾出好遠,撞在了殿中的柱子上。
蕭如意吐了血,仍是迷迷糊糊的,還在叫喊者,執著地認為自己就是正宗的大端公主。
文惠帝突然焦慮地走來走去,口中念念有詞,說道:“這么一說,那裴稹小兒可能也不是朕的種,朕要把皇位奪回來,朕要讓人殺了他!帶兵的……帶兵的……還有誰能用?讓朕想想……”
他想了許久,發現滿朝文武,竟然沒有一個能靠得住,而他曾經的嫡系崔氏和賀氏,一個抄家滅門,一個隨著皇后失勢,兵權全都被裴稹收回去了,更別說裴稹手里還有元威、齊王和張溦三員大將,有王朗和謝平等有威望的老臣支持。
文惠帝瘋了,他想不到了,他想不到該如何反敗為勝,他的江山,正在向他擺手遠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