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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師宜正翻炒著鍋里的菜,見得此情此景,想起自己多年在廚房里為全家人做飯做菜,黃珧可一次都沒來幫過他,還說什么“君子遠庖廚”,他是君子么?連個年輕人都不如。
她喜歡王萱的溫柔細膩,自然把自己當做王萱的長輩,希望她有個好的歸宿,如今一看這裴稹,倒也不錯,至少會疼人,于是伸手敲了敏敏的腦袋一下,叫她不要多事。
敏敏捂著腦袋,不可思議地望著柳師宜,她不明白。但阿娘發話了,她也只好憤憤不平地坐了回去。
“敏敏?”王萱有些狐疑,怎么這個敏敏的身影如此高大,還不愛說話。她伸手向裴稹摸去,不巧一根中指便戳到了裴稹的鼻尖,被他又高又硬的鼻子嚇得縮了手。
作弄她的人,除了裴稹,別無二想。
第48章 山寨之亂
第二天, 陰雨綿綿,山野之間云霧繚繞, 鷓鴣不厭其煩地啼叫著,空氣中彌漫著雨水浸泡過的清新味道,檐下雨水一滴一滴砸在階上, 規律得讓人神思困倦。
水雄又來問裴稹肯不肯娶水青青,裴稹把他帶到竹籬外商談,他手中的箭卻對準了屋檐下托腮聽雨的王萱。
“不要!不準傷害她!”
“現在你們倆的命都攥在我的手心里,想要活命?娶了我家青青再說。”水雄對他的反應十分滿意, 另一只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道:“做我的女婿有什么不好的?只要你肯,以后這豐州地界任你橫行!”
裴稹咬牙切齒:“我娶!”
水雄一拍手,大笑道:“這不就對了?你是斗不過我的, 更何況寨子里還有這么多人, 除非你有三頭六臂, 否則……哼哼!好女婿!明日便讓你和青青拜堂成親!”
“等等——我還有一個條件。”
“說。”
“我要將這場婚事辦得風光一些,最好能請來其他寨主和三十三寨的所有村民,怎么說我裴家也是世家門閥,就算是納妾,也是有定例的, 在這里辦婚事, 實在有失裴家體面,家中長輩知曉了,斷不會承認青青的身份。”
水雄皺眉, 以為他是故意拖延時間。
“總之,三十三寨有一個人沒來,我就一日不肯拜堂。”
“好!我就如你所愿,請其他所有寨主前來赴宴,你可不許跟我耍什么花樣,否則——”他的弓拉滿,如同圓月一般,對準了王萱。
裴稹側身擋住他的視線,與他兩相對峙,氣勢絲毫不減。
“你給我等著!”水雄拋下這句話,轉身離去,恰好此時王萱在家里喚他,裴稹便拍了拍演戲演到僵硬的臉頰,回身進屋了。
“先生,你出門了?”
“出去走了走,遇上野狗狂吠,興致全無,還不如與你下棋自在。對了,黃夫人說的話你也聽到了?”
王萱佯裝不知,開始轉移話題:“我們何時能出去?”
“快了——”裴稹望著她,忽然很期待真相揭開時分,所有人的表情。
水雄做事雷厲風行,飛鴿傳書到各寨,其他寨主接了信,都在罵水雄年紀一把,還在折騰不休,不過是嫁個女兒,至于如此大張旗鼓嗎?但水雄乃是三十三寨二當家,誰都不敢不給他面子,立刻動身,朝連云寨來了。
此時宋天星正在一線天峽谷之外,他們十分肯定,裴稹和王萱已經流落到三十三寨山賊手中,卷碧和倚翠哭得死去活來,以為王萱定然過得很苦,受了許多罪。
盧嬤嬤躺在車中,耳朵豎起來捕捉著外頭的一聲一響,生怕錯過了王萱回來的聲音。
“卷碧,你看!那是不是度厄?!”倚翠忽然大喊起來,所有人的視線都落在了那樹葉茂盛、新綠盎然的楓樹上,果然看見一只雪白的鴿子落在枝椏上,腳下有一只紅環。
“是。”卷碧也高興地叫起來,度厄從枝上飛下來,落在卷碧手心,腳上綁著牛皮紙,打開一看,竟然是裴稹送來的信。
宋天星接過字條,眉心緊蹙,完全搞不懂裴稹葫蘆里賣的什么藥,但他是飛魚衛,天性便是服從,立刻安排了下去。
此時,水青青穿上準備已久的嫁衣,想到即將與裴稹成親,便羞澀不已,連那寨主夫人說了什么,都聽不進去了。
寨主夫人無可奈何,只能由著她去,但還是從枕頭底下抽出來一把匕首,塞在了水青青手里。
水青青一下子驚慌失措,不懂她娘是什么意思。
“阿娘,他已經答應娶我了!我與他雙宿雙飛,此生絕不分離!阿娘,你要是想殺了他,就先殺了我吧!”
寨主夫人恨鐵不成鋼,卻不忍責罰于她,畢竟是自己的親生骨肉,再不好,也是疼寵了十幾年的。
“這把刀,是給你防身的,還有,那個女人,我會盡快處置,你就安心待嫁,不要再胡思亂想了。”
這兩日,水青青一直既興奮又不安,整日整夜地做噩夢,只要一閉上眼睛,就能看見一只八尺惡鬼,手里拿著毒藥,往她的眼睛里撒東西。她總是半夜尖叫,把全家人折騰得人仰馬翻,等要她說出所以然來,她又莫名地不知如何描述,便叫寨主夫人有些擔憂,故有此舉動。
裴稹要“娶水青青為妻”的消息,很快傳遍了連云寨,自然也有風言風語落在了王萱耳中,只是她始終不愿相信,裴稹那樣的人,會甘心受人脅迫,為了活命而娶一個他不喜歡的人。
顯而易見,他是為了王萱的安危,才委曲求全。
王萱心中說不出是什么滋味,又酸又澀,呆呆地望著裴稹,雙目無神,眼中已經失去了光彩。
“你這般望著我做什么?怎么,不舒服了么?先把這碗粥吃了,好好休息。”裴稹將一碗熱粥吹涼,放在她面前。
“先生……”王萱吞吞吐吐的,就是問不出來,只好迂回試探道:“今日敏敏對我說,寨子里要辦喜事了。”
裴稹勾唇一笑,立馬明白了她的意思,道:“是啊,你夫君我要納妾了。”
王萱一怔,那雙黑黝黝的眼珠子瞪著他,朱唇如血,咬住唇角,吶吶地說:“先生又拿我尋開心。”
“我可從來沒騙過你,”裴稹拍了拍她的腦袋,溫柔拭去她眼角淚水,“早些睡吧,過兩日還有一場硬仗要打,你可是我裴稹的夫人。”
王萱被他的動作攪亂了心緒,忽然覺得有些不對,驀地明白了什么,壓低聲音做賊似的說:“裴大人,你又想要做什么?”
裴稹“嘖嘖”兩聲,并不說話,見她不吃,就偷偷舀了一勺放進嘴里。王萱坐在那里毫無察覺,只覺面前似乎有了些光亮,燈影幢幢的,看不太清面前的東西,但裴稹偷吃她的粥,又把勺子放碗里的動作讓她心跳加快了幾瞬。
他,這是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