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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皎皎你可真無趣!像你們這樣的,一個老古板,一個小古板,才是天造地設的一對呢!”元稚一直攛掇王萱去接近謝玧,理由就是除了王莼以外,京中以外表和家世論,能與王萱相配的,就只有無度公子一人了。
謝玧的聲音再度傳過來:“殿下既知明日開學,也應當知曉,我的第一堂課排在三日之后。”
元稚“撲哧”一笑,明明無度公子的話正經古板得很,怎么在她聽來,就如此的稱心悅耳呢?
蕭如意“咦”了一聲,沉默片刻,再開口時卻不是跟謝玧說話:“這位,就是周大儒愛徒裴公子嗎?”
王萱覺得窺人私隱實在無趣,便起身打算去謝家的后花園轉一轉,謝玧養(yǎng)了一池錦鯉,個個顏色好看,體態(tài)優(yōu)美,她每次來,都要去看看。
元稚正聽著得趣,看見她起身,猶豫了一會,問她:“皎皎,你要去做什么?需要我陪你嗎?”
“不必了,這里香味太雜,久坐頭暈,我去散一散。”
元稚點點頭,看著她遠去,心中嘀咕著:這不是正好和謝玧相配嗎?一個個的鼻子嬌貴。等她再去聽那邊的動靜時,卻聽到一陣嘩然,問了身邊的文竹:“方才發(fā)生什么事了?”
文竹掩嘴一笑,同她說:“方才五公主問那裴公子話,他理都不理,徑自同無度公子告罪,說自己醉了,想去花園醒醒酒。”
元稚歡喜地拍起了手掌:“還是這位裴公子識貨!”
作者有話要說: 這幾天確定是隔日更新,我就早點放出來吧,謝謝大家支持~
第16章 前世今生
拋開人群,走到翠柳碧水開闊處,王萱覺得眼睛鼻子都如同水洗過一般,舒服多了。她緩步走上水榭,這里有個八卦回廊,設計精巧,與周圍景色渾然一體,也是謝玧的杰作。
“你果然在此處。”身后傳來低沉的笑聲,似乎帶著微醺的醉意。
王萱回頭,卷碧側身擋在她面前,遮住她的半邊身子。
裴稹挑眉,上下打量了一下卷碧,朝她作了個揖,鄭重其事地說:“在下有要事與你家女郎商量,可否請姑娘回避?”
卷碧臉色漲得通紅,不知是氣的還是羞的,回身向王萱說:“女郎,我去叫人把這登徒子轟走!”
王萱不以為然,按住她的手,道:“你去找人,可不就稱了他的意?罷了,他沒有惡意,你去前頭看著吧。”
裴稹看卷碧走遠,立刻換了副嬉皮笑臉的面孔,問她:“方才你怎么不投簽子?”
王萱警惕起來:“你怎么知道我沒投?”
裴稹得意地一笑:“我與嬌嬌兒心有靈犀,自然知曉。”
教了她一年,怎會連她的字都認不出來?更何況,她不是愛出風頭的人,從不做這樣嘩眾取寵的事。
王萱不接他的話,裴稹似乎想到了什么,也靜靜地站著不說話。一陣微風吹過,裴稹身上淡淡的酒香一絲一縷地鉆入王萱的鼻子,讓她深感不適。
“我知道你不喜歡這樣的場合,我也不喜歡,在淮菻的時候,我住在山頂上,俯瞰著淮河及那些深深淺淺的山谷,晚風吹過的時候,檐角的占風鐸叮鈴作響,寄居檐下的鳥雀呼啦啦就飛了回來——”
那時候我就想,上輩子欠你的,我會用這樣的一世安寧還你。只不過,一切從頭再來,不知你還會不會心悅我?
永正十一年底,丞相王朗終于勸服文惠帝重開科舉,定在第二年春闈,舉國寒門子弟歡呼雀躍,趕往京都赴考。通州淮菻人士裴稹,字敏中,自幼失怙,十歲喪母,由其師周清源撫養(yǎng)長大,十八歲時周清源亦去世,從此裴稹在鄉(xiāng)野間教書為生,富有美名。裴稹時年二十四歲,家境貧寒,尚未婚配,甫入京都,囊中羞澀,竟連住店的錢都拿不出來。
正值上元燈節(jié),京都東市的燈火照亮了半邊夜空,王萱與元稚一同出門游賞,病餓交加的裴稹在長寧橋頭,遇上了她,滿街燈火似乎都落進了他的心海,不可控制地燒盡了一切。
裴稹對王萱一見傾心,昏倒在橋頭后,被王萱二人救回了家中。王朗賞識裴稹的才華,請他在家中住下,順便教授王萱算學。日日相處,王萱也對裴稹生出了朦朧的好感,但她單純,以為那只是對夫子的敬愛之情。后來裴稹高中狀元,欲向王朗提親,卻在無意中聽到了王恪與王莼的對話。
“父親,既然裴稹高中,還是早日把他請出府去吧。上次我偶然看見,皎皎彈琴時,裴稹雙臂虛抱在她身后,為她調音,可見此人居心不軌,圖謀皎皎。他一介鄉(xiāng)野村夫,空有一腹才華,卻不能安身立命,不是皎皎的良配。”
“裴稹此人,心胸并不開闊,恐怕他日后記恨,還是當時莽撞,引狼入室了。”
那時他年輕氣盛,自以為滿腹才華能填平門第的溝壑,與心上人長相廝守,不意遭此重創(chuàng),心灰意冷之下,接受了尚書令董丞的邀請,成為他的走狗,在御史臺任上,彈劾了無數(shù)大臣,憑借過人的口才和狠辣的心思,就連他信口雌黃,憑空污蔑朝臣,文惠帝都深信不疑。
王家本就在文惠帝重點打擊范圍內,因為董丞的推波助瀾,王朗被冠上“竊國”之名,老病殘身,猝死于獄中,王恪生性剛烈,不肯接受污名,吊死在家中,王莼被流放于南疆蠻荒之地,受瘴癘之苦,年紀輕輕便形同枯槁。
不過,王莼在王家被定罪之前,代替父親為王萱定了一門親事,定的是從小便愛慕守護她的許崇。
文惠帝病重,過繼宸王世子蕭睿為嗣子,立為太子,一月后文惠帝薨逝,蕭睿即位,七日國喪過后,允許天下急于婚配者各自嫁娶,王莼即將被押赴南疆,便趕在這時匆匆發(fā)嫁了王萱。
誰知新婚之夜,新郎還未進入洞房一步,便被昔日好友、今日的帝王派到北疆戍邊,特旨連夜出行,不得攜帶眷屬。
許崇連新娘的面都沒見到,便在宮中內侍的監(jiān)視和催促下,披掛出征,再也沒能回到京都。
蕭睿以國喪未過為由,認定這門親事無效,欲納王萱為妃,被朝野上下極力反對,尤其王萱本人,以死相逼,方能留在許家。然而許崇父親已逝,又無其他叔伯兄弟,許家靠他一人支撐。許崇一死,許家因受到皇帝的不喜,生計格外艱難。許崇有兩弟一妹,都是性格驕烈之輩,因為兄長的死,萬般為難王萱,許崇的母親也對她頗有怨言,王萱動輒得咎,卻還要想辦法支應門庭,教養(yǎng)許崇弟妹成人。
后來……
裴稹嘆了口氣,終于回到了現(xiàn)實,身邊王萱清淺的呼吸聲讓他覺得一切都有些虛幻。
裴稹在五十歲那年死了,大雪紛飛,覆蓋了他的廣袖長袍,為他的人生,添上了悲涼但清白的最后一筆。很久之后他醒來,發(fā)現(xiàn)自己重生到了另一個人的身上,仍然在淮菻,仍然在前世住過的山中,甚至仍然叫裴稹,但他出生在定康四年,他的母親沒有死,師父也不是周清源。
他也曾去探訪過另一個“裴稹”的下落,卻只在山中一個洞穴里找到了周清源的墓穴,旁邊的碑文上說,周清源在二十年前遭遇兵災的時候就已經去世,安葬他的,是他隨行的忠仆。而另一個“裴稹”的蹤跡,他完全沒有找到。
裴稹認為這是天意。
他把自己前世的著述《算經再解》拿出來,謊稱是周清源的著作,以名儒之徒的身份打入京都的貴族圈子,起步比上一世要高得多。而他已經驗證過,雖然自己不是那個“裴稹”了,但其他的人和事物都沒有改變,唯一會改變的,是受到他重生后做的事影響的事。
“裴公子,你找我有事嗎?”
“我想知道卿卿的名字,”他眨了眨眼,神態(tài)狡黠,“不過卿卿要是不想說,也沒關系,明日我去千金樓打聽一番——”
“裴公子,你這樣很是失禮。”
對待自己那矜持守禮的心上人,若還像前世一樣遙遙相望,不敢靠近,那還不如不重生。他從樂歡那里學來的,對自己喜歡也對自己有好感的人,就要時時追著他,告訴他你在意他,喜歡他,雙方之間,總要有一個是主動的,不然還要磨蹭到什么時候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