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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的一天從鋤地開始。
滿園花開的四月天, 暖風清爽徐徐,隔著好幾道籬笆,是小狗魯比追著一只綠毛鸚鵡跑動的歡快叫聲。
池水清澈帶著點點寒意。
跑馬用的場地泥土堅實結塊, 并不是那么好犁開。
纖細的黑發少年挽著袖子,修長的身影在早春的朦朧日光下,舉著把木柄鐵鍬辛苦揮灑著汗水。
“這塊地太硬了。”
瓦蘭看到羅伊額頭的汗珠,給他遞了塊軟軟的毛巾:“擦一擦,園子這么大,根本就不是一天的功夫。我們把挖掘機開出來?”
羅伊停下手上的鐵鍬, 松開的掌心已經被磨紅了,他接過毛巾擦汗的同時喘了口氣。
脫了外套, 僅僅穿著一件松薄的白色內襯,又接過瓦蘭遞來的水囊喝了一口。
“挖掘機動靜太大了。而且操控不好的話會破壞原本的景致, 還是不給人家添麻煩了。”
隨著羅伊的聲音落下,那邊的魯比應景地汪汪叫了好幾聲,像是同意羅伊的觀點。
瓦蘭見狀只能放棄這個想法。
帶著點麻灰的綠毛鸚鵡在籬笆邊緣試探著飛過幾次。
發現被奇怪的東西擋住越不了界, 就對著園子里的兩人重復叫了幾聲“大價錢”,然后飛走了。
看來是海盜大胡子的那只臭鸚鵡沒錯了。
小狗的名字也對的上。
這里肯定是維拉的花園。
在耕種這件事上,兩人誰也不比誰更有經驗。
瓦蘭在小鎮的耕地上日復一日年復一年收割了眾多農產品,依靠的是小鎮簡化的自動機制。
到如今的了解也, 只不過是知道,土地需要翻耕,然后種下種子,澆水,等待發芽、長大、結果, 最后收獲。
如果具體到哪一步有什么訣竅, 或者需要注意什么, 就一竅不通了。
他腿不好,更是幫不上羅伊的忙。
只能坐在一邊,用維拉以前說過的法子,將半月芒的芒果核去肉,然后小心的用小刀將乳白色果核的邊緣劃開。
留好口子后再泡在水盆里,等一周以后發了芽,才能種到地里。
瓦蘭的活計輕松得多。
小半個日頭過去,他為做輪椅準備的木材都處理好了,羅伊才將花園水池周邊可用的土壤翻過一遍。
這里本就不是耕地,土塊很結實,想想就知道對脆弱芒果芽的生長不怎么又好。
那么,翻地一遍肯定是不夠的,后面還要想辦法將土塊打得更碎更細膩。
小鎮消息提醒的“叮——”聲一響,瓦蘭放下手中的銼刀,對注意到動靜看過來的羅伊彎彎眼睛,然后取出了維拉的信。
昨晚瓦蘭就和維拉聯系過,問他花園究竟怎么回事,還有他明明是花園的主人,為什么不能現身來見他們,那個什么權限不權限的瓦蘭也理解不能。
維拉當時就回了信。
但是回信很簡短,先是迅速認錯,說花園確實是他的,或者說維拉和花園的存在是一體的,有了花園才有了他。
只是經過沈秋安沈大大當年的一系列操作,花園的主人權限變更到契約方的手中,維拉現在只不過是和守護靈相當的存在,人類還看不見。
沈老師做了什么維拉沒具體說,結尾的部分卻告訴瓦蘭,讓他做好心理準備。
他自己也要好好思考,要怎么解釋清楚這里面的事情。
今天這封信想來就是維拉的解釋了。
瓦蘭稍微收拾了手邊的木質零件,而后才將維拉的信在小桌子上展開。
「瓦蘭,請恕我今天放棄了禮貌的信件格式,因為我得跟著我的思緒,才能把下面要說的事情理清楚。」
「很抱歉,但是我知道你肯定不會在意的(笑)」
瓦蘭輕蹙的眉頭慢慢舒展。
除了背叛的小夏莉,前十六年的生命中最重要的人,就只剩下了回鄉下養老的馬庫斯先生,以及從未見過面、但常年通信的維拉。
他們是朋友,他很肯定這一點。
當然了,現在還多了值得信賴的堂兄艾德蒙,以及,瓦蘭抬頭看了看羅伊——
他現在在休息,但也不忘記打坐修行。
每一次,當瓦蘭決定躺平任由生活擺布、自暴自棄的時候,羅伊都像詩歌里的百花騎士一樣,從天而降,帶著他從絕境逃離。
自五歲被迫離開夏宮之后,在封閉的鄉下莊園里生活、成長,瓦蘭變得被動又悲觀。
雪膚藍眸,黑發紅唇。
他生得如油畫般古典又秾麗,內里卻是一個不戳不動的平淡性格。
這么大的反差,連初見面的艾德蒙都誤以為他傲氣清高。
接觸一段時間后才發現,瓦蘭有時也挺活潑的,同時另一面又很冷淡被動,有點神經質。
看到維拉漂亮的花體筆跡,瓦蘭突然想,棕仙小小的身子,要怎么抱著大大的筆桿,平整干凈地寫出正常人類大小的字……
想著想著突然笑了出來。
「首先,就像昨晚說的,我從這個花園中誕生。」
「棕仙嘛,每天摘摘果子,瞧瞧花顏,采采花蜜,過得還是挺開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