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利用好幾個拐角躲過巡邏的衛兵之后,兩人上了沿海的那條瓦蘭經常來放風的城垛。
蕾西已經安穩了百多年,這邊又明顯不可能有敵人上來,所以城垛上既沒有照明的火把,也沒有衛兵。
艾德蒙非常熟悉這里。
他帶著瓦蘭迅速穿行,又從另一頭的廢棄箭塔下去。
從里面再出來的時候,兩人已經到了舉行葬禮的海灘。
夜里這里也不算靜謐。
有風,海浪不斷拍打著。
兩個人就在這種節奏韻律的背景音下通過一處石穴悄悄離開了海灘。
從洞穴出來后,兩人就著月光穿行在屎尿密集的夜晚街區,一直出了蕾西城。
瓦蘭沒有選擇的余地。目前的情況明顯是赫柏王后認定了他就是兇手,要抓他,而堂兄艾德蒙則在帶他逃命。
“我還能回鄉下去嗎?”瓦蘭問自己。
答案是——不。
斯坦利三世葬禮那天還能穿著體面整潔地坐馬車里,現在卻是怎么快捷迅速、方便逃命就怎么來。
他們能選擇的就只有馬。
艾德蒙在月色下小心地辨認著道路,同時還要花費精力控制馬匹的方向和速度。
坐在后面的瓦蘭卻完全沒進入逃亡應該有的緊張狀態。
他甚至還有空去想,落在城堡的馬車有極大概率是收不回來了。
騎馬當然比坐馬車要累得多,天蒙蒙亮的時候,他們到了托爾港。
天色還早,港口卻已經喧鬧起來——運貨的,卸馬的,沒錢付嫖資被酒館的□□扔出來后躺在門口大罵的……
鮮活,骯臟,又亂中有序。
這同時意味著,他真的回不去了。
“我不能回我的莊園嗎?”
他聽到自己終于還是問出來了,像個沒接受現實的傻孩子。
“不能——”
“只要還在克里斯曼,她就一定能找到你……你知道的,拉曼公爵成了王后的女婿,他會為她做到一切的!”
身前的艾德蒙嗓音醇厚,聽起來竟然與奧茲叔父有幾分相似。
只不過他本人太過老實靦腆,身材也不夠高挑,除了那一頭標志性的普爾曼黑發,總是讓人下意識地將他與奧茲叔父區分開。
或許也正是因為沒有繼承到叔父的風流倜儻,奧茲從來都對身為他長子的艾德蒙不假辭色,也幾乎不為艾德蒙的前途著想——
誰能想到親王的長子會從侍酒開始做起,漸漸才因為極其出色的表現才受封騎士呢?
但堂兄的處境比瓦蘭強一點的地方是,他的父親雖然沒有那么地喜歡他,卻不至于把他當做仇人,不會為他的前途奔走,卻也不會讓他四面楚歌。
而瓦蘭,呵!
困境也完全展現了艾德蒙與瓦蘭在行為處事上的成熟度區別。
艾德蒙通過艱苦卓絕的奮斗,一步一個腳印才有今天的成就和地位。
即便遇到事情也不會慌張,而是選擇著手去做他能夠做的,盡人事,聽天命。
瓦蘭不一樣,他的身世說起來坎坷,卻幾乎沒吃過什么苦頭。
年幼時父母婚變,他還是只是個小蘿卜頭,做出選擇的是大人們,瓦蘭是附屬品。
后來漸漸長成,也只是守著他的一畝三分地。
莊園里除了父親派來看守嫁妝的嬤嬤,所有人都聽他的,也從不會有外人來打擾他這個無權無勢的落魄王子。
站在人來人往的繁忙港口,只有瓦蘭自己知道他有多么的手足無措,他抿緊了唇,眼神沉郁,藍得發黑。
這也是他明明鼻梁挺翹、嘴唇豐潤,卻總被歸在清冷高傲這一類人當中。
若這時候有人藏在人群中偷偷觀察,一定能發現那張平靜面孔下深深隱藏的、混雜而交纏的脆弱與癲狂。
然而身邊來來往往人流不息,多數都在辛苦地為生計奔波,哪里有空抬頭去看這位爵爺呢?
人家說不定只是突然起了什么閑心,要來這臟亂的港口逛逛,要是個脾氣古怪的,多看兩眼還會遭到訓斥。
他格格不入,不只是與這座托爾港。
這里的每一個人看起來都沒有什么差別——
簡薄的麻衫,灰撲撲的闊腿褲,褲腳都塞在中筒靴里面。
有幾個穿得稍微好些,也就是外面多一件皮馬甲,能夠指揮指揮運貨的底層水手,看起來更像是監工而不是船長。
瓦蘭還在這里磨磨唧唧地一一辨認,艾德蒙卻已經找到了目標。
他直直的走過去,拍上一個人的肩膀。
那人站在港口沿岸,穿著褐色亞麻短褂叼著煙斗,有一個皮革腰帶也勒不住的大肚子,看著很富態。
大概只有通過來往航道掙得盆滿缽滿的老手才能這樣。
“他的眼神可真利。”
瓦蘭抬起腳步跟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