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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2章烈火
午飯是在就近的一家中餐廳吃的,因為徐婉蕎說自己想吃油燜筍。溫靳寒沒說什么,把車靠邊停了。
老弄堂,道路狹窄,坑坑洼洼的路面上還有盤旋著蒼蠅的臭水溝,和外邊整潔寬闊的大馬路相去甚遠。
溫靳寒什么時候來過這種地方?四下里看了看,修眉微攏,下意識撫了一下袖口。
徐婉蕎不經意瞥到,撇了一下嘴。
他今天穿的平平無奇,但這襯衫也是巴黎極負盛名的某大牌設計師親自操刀定制的奢華高定款,袖扣是特質的,扣面印有設計師的名字縮寫。
這人——全身上下,每一處都和這里格格不入,引來不少路人回首。
溫靳寒不喜歡被人圍觀,沉聲道:“走吧。”
兩人進了路邊的中餐廳。
老板娘親自上來給他們點單,看到溫靳寒,目光一亮,有被驚艷到。她笑著叫了聲“帥哥”,然后說“要點什么啊”。
雖然有討好客人的嫌疑,更多的,確實發(fā)自真心。
奈何溫靳寒面無表情,從始至終一副高貴冷艷的模樣,只說了句“來幾個招牌菜”就沒有下文了。
老板娘有點訕,也收起了過于熱絡的客套——確實有一些客人不喜歡太過熱情的招待。
她轉而問徐婉蕎。
好在小姑娘挺親和的,拿過菜單看了看,還問了她幾個問題,譬如口味之類的,她一一應答,氣氛又融洽了。
“請稍等。”老板娘把筆扣到菜單上,笑著離開。
等待的功夫,她還是不經意去看對面人。
溫靳寒垂眸側身,望著窗外景象,側臉安靜。
分明是這樣一張讓人心跳加速的俊臉,不諳世事的明艷。可惜,冷的不近人情。
這多少讓這張過分精致的面孔,多了幾分端麗自持。讓人只敢遠觀,難以靠近。
他這人,天生涼薄,喜歡安靜,討厭熱鬧、咋咋呼呼、無厘頭和沒腦子的人,為了工作的商業(yè)洽談另說,私底下,他比較享受靜謐的氛圍。
所以,她說要來這里吃飯,更多的,是帶了那么一點兒報復的小九九。
聽著耳邊不間斷的吵鬧,她有時候都會覺得嘈雜、難以忍受,不要說對面這人了。
可是,是她非要讓他跟著的嗎?是他自己!他總是這么自以為是,覺得可以安排一切,讓她乖乖聽話。
相比于他對她做的那些,她這小小的報復——又算得了什么?
什么叫話不投機半句多?
她現(xiàn)在就是一句話都不想跟他多講!
菜上來了,一道麻辣酸菜魚。光看上面漂浮的青椒和紅椒就知道很辣很辣了。至于為什么要點這道?
因為她知道,他不能吃辣。
見他望洋興嘆,難以下筷,她心情大好,破天荒地給他盛了一碗白米飯,擱到他面前:“來,吃吧。”
語氣頗像“嗟,來食!”。
他瞥一眼,沒動,只問她:“你吃魚,我吃白飯?”
兩人的目光對上時,他側了側頭,好整以暇地瞅著她,嗔怪道:“我以前對你那么好,你現(xiàn)在這么對我?”
他墨潭一樣的黑眼睛就這么直勾勾望著她,看得她不由自主地局促起來:“……還有別的菜。”
好在這時,有服務員把菜盤子端上來,熱情的吆喝,打斷了他定定凝視她的畫面:“油燜筍——”
“謝謝。”徐婉蕎連忙起身接盤子,飛快坐下來。動作之快,好像是為了逃避什么似的。
也許,她此刻只想做點什么,讓自己不那么緊張。
“吃吧。”溫靳寒也收起了笑容,給她夾菜。
約莫是興致不高,他之后都神色淡淡的,沒有再說什么。只是,出門時他忽然扶了一下手邊的玻璃門。
表情痛苦。
徐婉蕎回頭:“……你怎么了?”
溫靳寒皺眉,只覺得胃部火燒火燎的,一陣陣的抽痛。
他臉色蒼白,面上卻不露分毫,冷笑道:“你也會關心我嗎?”
徐婉蕎有點被氣到,也板起臉:“我怕你死在我身邊,被你的律師團責問,倒頭來還要賠你棺材錢!”
他反而笑出來,看向她,半開玩笑:“我死了不是更好?你正好可以繼承我的高額遺產啊?”
“神經病!”
這是老皇歷了。以前有一次,她生日,他就開玩笑,說簽了一份遺囑,他死了就把遺產都給她。
徐婉蕎也沒當真,反而笑嘻嘻地仰起臉,侃回去說,那他的父母、妹妹呢?她怕到時候被他們聯(lián)合手撕啊。他笑得不能自已,一本正經地說,有了錢,你不會找個好點的律師?為了財產,也要拼了啊。
雖然這就是一個玩笑梗。
不過,徐婉蕎也算是知道了,他跟他父母的關系之惡劣。
說惡劣好像也不大恰當,不如說是漠然吧。他父母都是金融圈獨當一面的風云人物,常年定居在國外,性格也強勢,有自己的事業(yè)和愛人。
雖然他是溫翁指定的繼承人,其實,在事業(yè)上,溫老爺子并沒有給予什么幫助。
溫靳寒很小的時候就自己一個人生活了,后來去國外求學,認識了bd中央銀行的行長,得到他的賞識和舉薦,得以進入一家業(yè)內頂尖的投行,因為能力出眾,迅速脫穎而出,結識并飛快經營起自己的人脈圈子。回國后,溫翁認可了他的能力,就放權了,讓他接管中信。
以前她聽凌源無意間提起過,他爸的私生子女都可以繞著港東圍一圈了。雖是夸張話,也確實讓人驚愕。
不過,他自己倒是無所謂,逢年過節(jié)都不跟他們聯(lián)系。
猶記得有一次,她好奇問起,他只是皺了下眉,頗為冷淡地說:“不熟。”
語氣平和,像是在談論陌生人。
事實上,他們跟他父母的相處模式,更像是不大熟悉的合作伙伴。
有一次,她意外聽見他跟她母親打長途,語氣非常客氣疏離,簡單聊了兩句天氣和近況,就開始說一個南非的礦山項目洽談工作。聽得出來,兩人都是那種很理性的人,就算是有爭議,也是你一言我一語的論證,而不會撕破臉。
徐婉蕎回想一下,感覺很不可思議。
在一起的時候,徐婉蕎也沒見過他爸媽。只知道他母親是一個非常美麗的傳奇女子,現(xiàn)在常住加拿大。
后來見他臉色越來越蒼白,她冷著臉說:“等著!”
他反手捉住她的手,目光灼灼:“你去哪?”
徐婉蕎被這股極大的力道拉得一個踉蹌,差點摔倒。她扶著玻璃門站穩(wěn),瞪他:“買藥!”
她指了指對面的藥房,沒好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