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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到底沒再抽,重新塞進煙盒,又俯身撿起自己方才扔下的幾枚煙蒂。
宋初看著他的動作,而后終于回答:“知道啊。”
“跟警察說殺人放火?把你拉進局子里去聽聽教育信不信?”
宋初絲毫不懼,直接把手腕伸到人跟前,輕飄飄道:“信啊,現在就銬上吧。”
工裝外套底下一截手腕,白皙得刺眼,根本不像是在這受了風吹日曬的皮膚,反倒像養尊處優慣了的大小姐。
季亦安直接抬手把那雙白玉似的手給揮開了:“你跟昨天那兩個男人什么關系?”
“兩點。首先,我不沾毒不制毒不販毒,你愛信不信;其次,想挖攏我給你賣命?先去打聽打聽我在外的名聲有多臭吧。”
她聲音突然冷下來,話說得明白。
話剛落,一個穿著服務生模樣的男人就從酒吧里跑出來:“初初姐,馬上輪到你唱歌了,老板催你啦。”
“知道了。”宋初應了一聲,湊近季亦安的耳邊,嗓音壓得很低,“昨天救你,純粹是因為心情好,別得寸進尺。”
說完她就起身,抬腳往里走。
季亦安兩手往身后一撐,笑容懶散不變,吊兒郎當地,語氣輕佻:“啊,宋二小姐,白天還跟人說看上我了,怎么這一轉頭就上威脅手段了呢。”
宋初腳步一頓,瞬間眉眼間都染上風雨欲來的狠戾,低垂下眼。
季亦安仰頭,神色不變地直視回去。
一旁的服務生見氣氛不對,謹慎地低聲喚了一句:“初初姐?要不要找人替你。”
“不用。”
宋初收回視線,直接走進酒吧。
她腰肢盡扭,深深閉了下眼。
再睜開時,方才眼里的怒意與諷刺都盡數揉碎,重新揚起漫不經心又極其撩撥的媚意。
***
“先生,還要酒嗎?”服務生走到季亦安身側,俯身詢問。
“再來一杯吧。”季亦安說,“噯,對了,臺上那姑娘叫什么名字?”
宋初站在臺上,正在唱一首《歷歷萬鄉》,光怪陸離的燈光從頭頂灑下來,將她的五官與側臉切割得分明。
踏遍萬水千山總有一地故鄉
城市慷慨亮整夜光
如同少年不懼歲月長
她想要的不多只是和別人的不一樣。
她嗓音偏低,咬字利落分明,坐在高腳椅上,單腿曲起,將一個個轉音都處理得完美,燈光落在她身上,似乎與周遭的吵嚷格格不入。
話里有很多其他情緒,唱出了江湖、唱出了邊塞詩,唱出了絕望。
季亦安越發覺得她神秘。
“啊,那是初初姐。”酒保的聲音將季亦安拉回來。
“我是問全名。”季亦安說。
“宋初。”酒保將聲音壓得更低。
宋二小姐、初初姐,宋初,不難猜。
季亦安點頭,瞥見一個服務生從舞臺一角走上來,手里拿了支紅玫瑰,而后指了指酒吧的角落方向。
宋初接過,邊唱邊朝那個方向笑了一下。
“能送花么?”季亦安又問。
“可以,20元一支,500一束。”
“我要一束,幫我送去給,”季亦安停頓了下,輕笑,“宋初。”
***
宋初將那一束紅艷的玫瑰抱在懷里,循著所指方向看過來。
鐳射聚光燈垂直而下,她的目光破開束狀光線,長發在一側垂下,光線將她一側的臉染上迷幻,另一側隱于黑夜。
季亦安與她對視著,食指輕點煙卷,朝她的方向呼出一口煙霧。
無聲地挑釁。
他想看看宋初會有什么反應,是照規矩對送花客人笑一笑,還是無視他。
宋初的反應跟她的人一樣,出人意料,捉摸不透。
***
她輕巧地朝季亦安笑起來,飛揚的眼尾彎起微妙的弧度,笑得毫不敷衍,反而真情實意。
而后,她指尖微動,直接將玫瑰從花托上摘下來,毫不猶豫地拋下臺。
引得底下愛慕者紛紛哄搶。
500塊一束,一共25朵花,宋初扔了25次,直到那一束花只剩下綠色花柄。
那一束花,最后在她下臺時,被毫不客氣地扔進了垃圾桶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