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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千骨身子一震,大腦一片真空。她到底要如何粉身碎骨,才能報得尊上的厚愛呢?
霓千丈氣得臉色頓時發青,他本就脾氣暴躁,此刻卻見白子畫半點顏面都不給他留,甩袖便要退場走人。
摩嚴連忙攔住他道:“掌門師弟事務繁多,怕是弟子多了教導不過來。這么好仙資的弟子,不如收歸我門下如何?”
霓千丈這才面色好看一點。他堂堂蓬萊島的掌上明珠,又不是沒人要,何苦送到長留山來受這等閑氣?
卻聽下面霓漫天突然插嘴道:“回世尊,弟子也十分榮幸能拜入世尊門下,只是念世尊日夜操勞,不如拜在十一師兄門下,由十一師兄代為教導,不知可否?”
此話一出,落十一和霓千丈等人都愣了,這就等于是拜了世尊做師祖,比起花千骨來,反而要低了一個輩分。
摩嚴點頭然后看著霓千丈征詢他的意見。霓千丈不知道女兒葫蘆里賣的什么藥,但是既然是她自己提出的,又是三尊直系門下,便也微微點頭。
落十一這邊倒是急了,他收徒弟怎么他都沒得選,也沒人問一下他的意見啊!不過念道霓漫天雖然驕縱有些小姐脾氣,但是也不失為可造之材,也只有應允了。卻不知把糖寶氣了個半死,好長一段時間都不肯理他。
于是事情便基本上這么定了,朔風和霓漫天一道都拜入了落十一的門下。接下來便是拜師大典了。
往年各支派有各支派的不同,儀式完成后,真正的拜師都是下去后完成。但是今年因為掌門收了首徒,自然儀式隆重。
花千骨不知道自己之前闖入群仙宴,并小小年紀做了茅山掌門已是大有名氣,這下仙劍大會上竟然連贏數場,并且血毀碧落,道行飛升,自創劍法,還御使了白子畫的斷念劍,并以僅列第三的排名被長留上仙收歸門下,從此更是聲名大振。
跪在壇前,每一聲鐘聲都敲得她心中更加清明。
白子畫手握銀杯盞,沾了幾滴彈在花千骨身上。然后又換了弟子呈上來的金杯盞,沾了幾滴彈在花千骨身上。接著又換了琉璃杯盞,彈了幾滴,卻與上兩次不同,見花千骨猛的瑟縮抖動了一下。
花千骨立刻知道那是三生池水,卻似乎比上次要疼了一些。
白子畫眉頭輕皺,也不言語,燃了幾柱香,遞給花千骨三柱,自己三柱。
拂一下白袍,對天而跪。廣場上所有弟子,包括世尊儒尊也跪了下去,賓客則免。
花千骨從未見白子畫神情如此莊嚴肅穆。
“長留列仙在上,弟子白子畫,執掌長留八十三年,于塵世無寸德,于本派無寸功,今欲收花千骨為本派第一百二十七代弟子。不求她能斬妖除魔,位及仙班,不求她能聞達于世,振興本門。只求她博愛天下,慈悲眾生,堂堂正正,無愧于心。若有行差走錯,亦全是弟子教導不力之過。長留列仙見證!”
言罷,俯身幾拜然后上香。
花千骨聽他話中之意,心中更加熱流涌動,恭恭敬敬在地上叩了幾個頭,道:“長留列仙在上,弟子花千骨,命格異數,厄運纏身,生是不祥之人,承蒙尊上不棄,悉心教導,收我為徒。弟子定會堂堂正正,無愧天地,無愧長留,無愧尊上。今后生為尊生,死為尊死。絕不違抗半句師命。天地為證!”
白子畫低頭看她,可愛的包子頭,形容還如此之小,垂下的眼簾上睫毛幽長濃密,如同一層紗幔,沾了雨珠,蒙了水霧般輕輕顫動,卻語意堅決,猶如毒誓。
他輕嘆一口氣,無論他如何算,都勘不破這個天機。雖知收她為徒必會帶來不好的結果,不管是對自己,還是對長留。可是,最終還是收她為徒。既是注定,又何苦去避呢?他就偏不信,他改不了她的宿命。
第31章 俯瞰千山
仿佛做了一個遙遠而悠長的夢,夢中有無數瑰麗而色彩鮮艷的詭異舌頭,蛇一樣向她吐著鮮紅的信子,滑膩膩又粘濕的在她身上舔著。她的腹部涌出綠色的鮮血,滴在大海里,整個蔚藍的海洋變成綠色,魚兒全死了,就像她手中的花兒一樣。
無數的妖魔鬼怪圍著她扯著她的頭她的四肢,猙獰的笑著想要將她分尸活吞。然后她被撕拉成幾截,頭在爭搶中掉入尸坑。旁邊都是鮮血和內臟,她睜著眼睛看天上有神仙踩在劍上飛來飛去,各種劍光交織分外好看。那一身白衣,最一塵不染的,分明就是尊上。她想開口求救,可是已經沒有脖子沒有嗓子叫不出來。一張惡鬼的臉又出現在她面前,張開血盆大口向她咬了過來。
她驚叫一聲坐起身子,朦朧的睜開眼,低低的喚了一聲:“爹爹,我又做噩夢了。”
空蕩蕩的屋子,沒有任何人回應她。
沉默的呆坐了良久,這才想起來,爹爹已經不在了,而自己,也有能力保護自己,再不用怕那些妖魔鬼怪了。一年間的記憶潮水般奔涌而來,從茅山到昆侖,從昆侖到長留,雖萬般艱難,居然也硬挺著走過來了。
爹爹,我已達成了你最后的遺愿,還拜了這世上最厲害、最仁德、最慈悲、最偉大的神仙做師父,你在地下可以好好安歇了,不用擔心我。
抬頭看著周圍陌生的環境,貌似不是自己的臥寢啊?硬撐著拜完師之后沒多久,自己餓得不行,和輕水,云隱他們的歡宴上剛舉起筷子還沒來得及吃一口飯就暈倒了,然后就一直在睡。
房間很大,卻不失雅致,案上的蓮瓣琉璃香爐悠然暗香繚繞。四周陳設十分簡單,簡單得有點寂寥空曠,床大得過分,下面仿佛萬年玄冰一般,躺在上面便是刺骨的冷,也難怪她會做噩夢。
自己怎么會在這的,糖寶又到哪去了?心中突然著急起來。跳下床,推開門便往外跑。
門外迎面而來的是滿庭院的桃花芳菲如雨,不遠處的小山在綠光掩映中濃郁如畫。突然覺得這景色有些熟悉,可就是想不起來是哪。急奔兩步,穿過庭院,眼前是幾乎比長留大殿小不了多少的又一座巍峨大殿。整座大殿漆了猹漆,在日光下閃發出七彩的鎏光,和長留大殿的金碧輝煌又是迥然不同。
長留山自己已經很熟悉了啊,有這么一個地方么?加緊速度穿過空曠寂寥的大殿。一路上沒有人,半個人影都沒有,記憶不由得回到當初初上茅山的時候遇到的恐怖場景,心下不由有幾分發寒。長廊仿佛無限漫長,怎么也走不到頭,她七上八下,完全一片迷茫。
似乎從后殿終于到了最前殿,面前大門非石非玉,高達數十米,花千骨把手往門環上一放,未待用力,大門應手而開。外面光芒大盛,竟是一片海色天光。一陣冷風迎面撲來,而眼前的壯觀景象也讓花千骨倒抽一口涼氣。
海空間漂浮著的星羅棋布的無數小島,映襯著紅霞漫天,浮光耀眼,就像銀河里倒翻了漫天星斗。下面是凌空漂浮在海面的長留仙山,而自己身處的小島竟是絕情殿,遠處半空中同樣漂浮著的還有貪婪殿和銷魂殿。風卷著云不時從身邊飛過,仿佛伸手就可以抓到。長留的大殿和十多座偏殿以及閣樓,在崇山掩映下透過云彩看得清清楚楚。海天之間一切變得無比壯闊,無比美妙。
花千骨興奮的俯望著下面,自己終于上到夢寐以求的絕情殿了,卻不知道原來從上面看整個長留山原來是這個樣子,和在劍上俯看的視角也是完全不一樣的。
“你醒了。”
突然聽到那個熟悉又陌生的聲音,花千骨心中猛震一下。抬起頭來,卻竟看見白子畫站在最靠邊的那塊突起的露風石上,俯瞰著長留和天下眾生,白衣飄然,仿佛隨時都有可能乘風化去。
花千骨的心立馬提到了嗓子眼上,雖然明知道不會,可是還是擔心他遙遠又飄渺的身子一不小心就會墜落下去。
“拜見尊上。”花千骨跪下磕頭。
“該改口叫師父了。”
白子畫低頭看她,聲音平淡而清遠,簡單幾個字,花千骨卻疑心自己是不是聽見了回聲。
面上不由一紅:“拜見師父。”
白子畫點點頭:“我知道你很多問題想問,我百年清修,又總是獨自一人,已不太習慣言語,你若有什么不懂不明,只管問我便是,日后也是一樣。”
花千骨囁嚅道:“尊上為什么會收我為徒呢?明明我輸了,負了我們的一年之約。”
白子畫道:“當時只說了讓我滿意便好,并沒說一定要拿到魁首,這近一年你努力到這種程度,已經足夠了。”
本來花千骨還想問比試時,斷念自己飛來之事,可是又不知道怎么開口,只好改口問:“師、師父,糖寶呢?它不可以跟著我上絕情殿么?”<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