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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下婚事已經是定局,我想......應該是答應了吧......”白素錦的神情很復雜,半是受寵若驚的惶然,半是騎虎難下的糾結,“不過大將軍離開前倒是留了句話,說是明日媒人登門時他特別準備了東西。”
蝠廳內一時寂靜無聲。堂堂皇親貴胄一方封疆大吏、當今圣上重用的股肱之臣,要迎娶一個商戶女為正妻不說,還允諾永不納妾,簡直是放眼大歷聞所未聞之事。
這得是多好的命才能攤上如此天大的好事!
從白家人臉上,白素錦可以清清楚楚看到他們這會兒心里的想法。
“常聽人說,大難不死必有后福。看來,是三妹的福祉到了。”
白素錦還以白宛靜微微一笑,“二姐吉言。”
白三少卻不冷不熱地哼了一聲,“撫西大將軍那樣的厚福,怕是要命格夠硬才能享用得了啊!不過,這么一想,三妹和大將軍還是挺相配的——”
“你給我閉嘴!”一向沉默的白二少爺白語元突然出聲喝止白語年,“大將軍的事豈容你妄言,那么多年的圣賢書讀到哪里去了!”
白語年素來狂妄,白二爺當家后更甚,但對白二少這個沉默寡言的同胞兄長卻打怵得很,聽得兄長如此失態出言呵斥自己起初還有些憤憤不平、委屈,可回想剛剛自己所說的話,又忍不住后怕到冒冷汗。此前得見大將軍其人,雖不茍言笑,但身長體瘦,一襲錦衣,眉眼間風流霎轉,看著更似富貴人家的紈绔公子模樣,白語年一時被他外表所蒙蔽,竟忘了他殺伐果決、狠戾決然的風評。
“三妹,老三一時妄言,還請你多擔待。”白語元說罷橫了白三少一眼,白語年看懂兄長的暗示,縱使再不甘,也跟著道了歉。
白素錦毫不避諱地直接和白語元四目相對,而后深深看了白語年一眼,也不遮掩眉宇間的清冷,淡淡道:“既然二哥出聲,這個情面妹妹是一定要給的。不過,恕我多言,勸三哥還是謹言慎行的好。我雖然是白家的姑娘,但自家人編排自家人的話,傳出去怕只能徒然讓外人看笑話,還要落個沒有口德的污名。而大將軍......我雖與他是圣上賜婚,但交淺情薄,若是真惹他不悅,估計也說不上什么好話。所以,三思而后言,對我們來說都有好處。”
臨西坊間傳言,白家三小姐命中帶煞、克父克母,散布謠言的始作俑者是誰,白素錦懶得追查,但也不是心中完全沒數。謠言盛起之時,大太太許氏過世不過月余,白三姑娘在街上偶然聽到兩三個婦人在巷口議論,當街就命隨從狠狠掌摑了她們一頓,殺雞儆猴。盡管不能防人之口,但起碼沒人敢再在大街上說她閑話。當然,至此白家三小姐的兇悍之名臨西無人不知。
若是自己碰上這樣的情形,恐怕也會和白三姑娘做同樣的反應。白素錦不禁喟嘆,還真是物以類聚人以群分,不是一樣的性格進不了同一具身體!
因為白老太太和另兩房對大太太許氏的態度,白三姑娘自小就與他們不親近,白大爺和大太太去世后,對他們更是敬而遠之,是以白素錦接手后輕松了許多,反正在他們眼里,她這個白三姑娘本就是個混不吝、不好拿捏的。
這次仍有些不歡而散的氣氛,白素錦也不在意,依舊是最后一個起身,意外的是,這次白二少也沒急著離開。
“生意上的事,我做不了別的主,糧行方面尚能言語一聲,如果有需要,三妹盡管開口。”
白語元神色自若坦然,不親不疏,說話時的語氣也是淡淡的,白素錦聽進耳朵里卻是比白宛靜的溫言細語順耳多了。
“不瞞二哥,小妹這兩天正在為糧行的貨源煩心,二哥這番無異于是雪中送炭,那稍后我和江大掌柜打聲招呼,一起去恒豐找你細談。”
白語元點點頭,很是欣賞白素錦公事公辦的處事風格,“那好,我白日里幾乎都在恒豐,你們隨時可以來。”
白素錦站在蝠廳外的香樟樹下,看著白語元漸行漸遠的背影微微瞇起眼睛,儼然如一只貓。
記憶中這位白家二少爺存在感很淡,虛長白三姑娘四歲,現年二十,上過幾年書院,然后主動提出跟在白家大爺身邊學習經商,素日里寡言少語,白二爺當家后,白家的田地莊子和恒豐糧行便由他一手打理,看著不溫不火,生意倒是年年穩中進步。房里如今只有一位正妻蕭氏,娘家是山陜地界有名的大地主。說起來,白二少的這樁婚事還是白大爺在世的時候給參詳的。
白三小姐也是從小就跟在白大爺身邊學習,同白家其他人相比,與白二少相處的時間較多,無奈兩個人都是“你不來就我、我也不去就你”的個性,井水不犯河水處著,各得自在。即便是白大爺去世后,白二少也沒私下和白三姑娘有所往來。
現如今,他竟然主動提出幫忙,是對白語元魯莽妄言的補償,還是出于其他利益的考量?
白素錦一時難以判斷,但不管怎樣,送到嘴邊的好處,豈能不吃!
如今的臨西“小四象”,名下產業雖都涉及鹽業、布業、田產和糧行,但卻各有倚重,蘇家是鹽運總商,其次的秦、汪兩家憑借五福織造坊和榮生織造坊以及各自名下大量的田產幾乎壟斷川省半數以上的布業市場,而白家,早年以田產起家,后來白大爺涉足鹽業后迅速崛起,轉投其他行業時白大爺卻突然遇難,白二爺接管家業后也沒有別的綢繆,醉心于鹽業豐厚的利潤,與蘇家的關系日益密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