饞饞綿綿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www.wholeit.com.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哭不出來的也不是沒有,但靠著在手帕上沾些姜汁子一類的,往眼睛下面涂抹幾下,總能淚眼婆娑起來,不至于走了大褶。
唯有皇后沒隨大流做出呼天搶地的樣子來,只是靜靜地跪著,背挺得直直的,臉上看不出任何情緒。
倒沒有誰敢在背后妄議半個字:板上釘釘的皇太后,這才是天底下最尊貴的女人。其余什么太妃太嬪的,往后都要在人家母子手底下討嚼用!
一想到這些,便覺得身上草草縫制的麻衣愈發硌人,腳下的麻鞋更是四面透風。
除去白貴妃和喬昭容,大行皇帝的嬪御們品級都不高,舉哀的位置越靠外,自然越受穿堂風吹,年紀小些的還好,那些有了年紀的,心底比身上還涼。
然而這已經是優待了。男人們不論是姻親還是朝臣,都只能在殿外跪著呢。
太子——這時候該稱為嗣皇帝了——不僅要在靈前盡哀,還有許多喪儀的事宜要做主,大行皇帝是開國之君,廟號為太'祖無異議,謚號仍要由新帝與大臣們一同擬定。
是以,嗣皇帝只能在每個時辰正刻,于靈位前敬香,叩首后再度匆匆離開。
他第四次進殿來時,寶珠悄悄抬起頭,目光暗覷見那神色冷峻的人,唇周冒了青茬,眼睛里全是血絲。
這道窺探的視線立刻被新帝察覺,他猝不及防地回頭,眼中的陰鷙破空而來,如開了刃的寒鋒。
在看清那片刻的注視來自于誰后,他收回了目光。
寶珠也重新低下頭去:不為別的,只是眼前又一陣陣地發黑,得趕緊穩住。
不到寅時就被驚起來了,足足跪了四個時辰,這會兒腿麻了倒不再覺得酸脹,只是偶爾有點不聽使喚。
其他人比她搖搖晃晃得更早,最先倒地的是位頭發花白的老誥命。
皇后連忙命人扶起來,新皇聽說后,又讓備下熱的羹湯,有春秋的長輩們撐不住,都可以到幾重偏殿里稍事歇息。
小篆尚特意過來,請皇后移至暖閣。
皇后無可無不可,由著小篆和寶珠一道把她攙起來。
“娘娘的腿有點腫。”寶珠捧著熱巾子給皇后擦過手,將素漆食盒里的白粥小菜奉到她面前:“這會兒給您暫且按一按,等夜里回去了,得用熱水好生泡泡。”
守孝這事上輩子她也經歷過,那時候沒當回事兒,頭一個孩子便是這么沒的。
皇后沒有胃口,寶珠也不能勸,只請她多坐一刻,著人來收拾了食盒。
皇后便道:“讓她們先來伺候,你去吃了飯再來換。”
這是讓其他人也能趁機緩口氣。寶珠點頭應了,出來說給杏兒幾個,隨即又遇著個小內侍找她:“寶珠姑姑,梁總管有請。”
第50章 .五十阿刺吉
寶珠真沒想到,自己有一天也能掙上“姑姑”的名頭——這句尊稱不光看資歷,更要看出身。
可不,如今娘娘的徽號雖沒定,自己卻實實在在是皇太后身邊的頭等宮女兒了,當得起這一聲“姑姑”。
只不過自己沒有姓氏,“寶珠姑姑”四個字,叫起來怪麻煩的。
她一路想著,走到了地兒,才知道小內侍口中的梁總管,正是小篆。
“一人得道,雞犬升天”不是什么好話,可一時半會兒,寶珠想不出更恰當的措辭。
小內侍恭恭敬敬地回話:“總管,寶珠姑姑到了。”
卻被小篆一拂塵敲在腦袋上:“猴兒崽子!這名諱是你那張嘴叫得的?”頤指氣使地把人趕走了,又換回慣常那張笑臉,對著寶珠行禮喊了聲:“姐姐。”便要為她領路。
寶珠一見著他,便知道找她的其實是皇帝——如今的皇帝。
近鄉情怯的滋味墜著她的雙腿,她一時竟忘了如何邁步。
她踟躕不前,小篆則是想催不敢催,暗里直跳腳,半晌才輕聲細語地,又喚了聲“姐姐”——這稱呼也叫不了幾回了,且趁如今,再多套套近乎吧。
“怎么了?”廊道盡頭的一扇門忽然打開,寶珠這才留心到,前面是一座小小的抱廈。
嗣皇帝在靈前即位,卻還未舉行登基大典,東宮不宜再住,奉天殿是大行皇帝停靈之處,便在這間離得不遠的抱廈里起居理事。
小篆聽見這一聲,忙不迭地呵腰喚道:“皇爺。”
寶珠跟著蹲禮,口稱“陛下”。這是更為正式的敬稱,與小篆一比,親疏立
現。
好歹沒行跪拜大禮。皇帝看著她,輕輕一抬手:“起來吧。”負手轉身往屋中走。
寶珠想了想,跟著他進去,小篆識趣得很,緊著她的腳后跟便將門關上了。
寶珠暗暗失笑:熱孝里呢,這些內監都在尋思什么?
皇帝見她眉眼略鮮活起來,不由自主地嘆了口氣。
寶珠便撂起眼皮,再度偷偷覷他。也許是這次站得近些,她覺得他的胡茬更明顯了,好在哀毀逾恒正是至孝的表現,倒也合宜。
皇帝卻更切實地覺得,她這種打量,是種謹慎的察言觀色。
她受苦了。背在身后的手捏成拳,又慢慢松開,他仍舊是那種慣常的語氣:“昨日回來得倉促,沒顧上向母后問安,事情便出來了。”
他說著話,在圈椅中坐下,又引著寶珠也坐了。
他這樣說,寶珠才恍然大悟,自己這半日的無所適從究竟是何緣故——她在鳳儀宮待得太久了,乍然被放出來,有一種背晦的自覺,雖知道已然時移世易,行事卻猶自恍惚,說不定下一瞬便要行差踏錯。
她低眸發怔,皇帝的目光便重新停駐在她臉上:她瘦得厲害,從前細若凝脂的臉有點泛干,哭了半日,兩頰尚有幾點淚痕。人也沒什么精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