饞饞綿綿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www.wholeit.com.cn),接著再看更方便。
難只難在這寶珠姑娘是皇后得用的人兒,要不然管你是六尚的還是其他娘娘宮里的,御前大太監豈有支派不動的?不拘是在皇帝跟前伺候一回筆墨、一盞茶水,添一把熏香、剪一莖燭芯,孤男寡女的共處一室,要進幸不是水到渠成?
可惜皇帝是決計不去鳳儀宮的,御前大總管也不好在皇后跟前吆五喝六。
還是早前去尚食局逮人的崔祥出了個主意:鳳儀宮首領太監不是又遭擼下去一個?讓誰填這個缺,也就是他們說句話的事兒。屆時總管太監給寶珠姑娘派個出鳳儀宮的差事,姑娘總不能拂這個面子,茲要離了皇后眼皮子,任皇帝老爺捏扁搓圓又有何難?
其余人聽得無不滿口稱贊。太監這類人,因為不能人道,嘴上愈加缺德,心又狠,巴不得有熱鬧供他們瞧樂子,越說越往下三路去了,好不活靈活現。唯有副總管韋霖聽著不堪,漸漸不大吱聲,恰巧外頭又有人來回話,就此岔開了。
寶珠這頭呢,正調理著補玉珠空缺的新宮人秋月。
玉珠在鳳儀宮時,管的是皇后浸手泡腳的差事,原本是獨當一面的。如今秋月雖經過六尚的姑姑們栽培,不可能不細致妥帖,到底該再熟悉熟悉鳳儀宮的規程,伺候皇后時還得辛苦徐姑姑她們多提點著。
寶珠將秋月領到聽差房,這兒有玉珠一只單獨的櫥柜,十六個抽屜里頭分門別類地裝著干花、藥草、漚子、胰子。寶珠將鑰匙交給她,又翻開桌上一本賬簿,上面列著各樣物什幾時領回來的、現有多少,中元節當晚還記著紅花只剩四兩了,明兒一早給皇后問過安便去領。
寶珠不禁喉頭一哽,忍著眼睛酸脹,對秋月笑一笑:“這些東西都在御藥房領。你得了空去認認路,認得戥子嗎?”
秋月點頭說“認得”,寶珠便道:“看著御藥房的人秤明白了,否則回頭再有什么對不上的,別人也不認了。除了紅花,其他的你也看著領些,叫個小宮女一道,那些東西雖不重,總有好幾包呢,能換個手也好。”
秋月一一應了,又說:“奴婢才來,正是兩眼一抹黑的時候,多虧姐姐肯教導我,姐姐千萬不要惱我笨,往后打我罵我都使得,只別以為我是存心就好了。”
寶珠道:“這是說哪兒的話。咱們都是服侍主子的,平日里原該同心同德,互相照應,凡事以主子為先就是正理。”
她心里明白,鳳儀宮的人接二連三地得咎,對她們而言,這兒顯然不是好去處,若秋月有銀錢打點,或是會討姑姑們的好,多半就不用來補這個缺了。
眼下能保證的,不過是不少她的吃穿份例,不打罵刁難罷了。
至于新發配來的鳳儀宮首領太監,不知道又是什么人物。
心里正想著,出了聽差房就遇上了。這回指派的比前頭兩個都年老些,精瘦的身板兒,背都佝僂了,一張紫棠的臉上,眼睛里卻迸出光來。
寶珠和秋月連忙向他行禮問好,太監笑瞇瞇地點頭:“寶珠姑娘,秋月姑娘。”
第35章 .三十五冬衣
既然總領一宮的事兒,自然該把各人的名字和臉對上號,寶珠不以為異,只依禮同他寒暄著。
太監姓朱,今兒一早才來的鳳儀宮,正趕上皇后誦經的時辰,還未得拜見主子。
寶珠暗忖:從前鳳儀宮屢生波瀾,固然有外力不可抗的緣故,但空穴來風,未必無因。
宮女這一撥,柳葉兒的威嚴足夠了,自己的寬和卻常顯得耳軟心活,以使姐姐妹妹的待在一塊兒,說話也不太留心。內侍那一撥,因為從前出過趙茂稹的事兒,一個“莫須有”直害得帝后間連面上的情分都斷絕了,還不夠她們草木皆兵的?對內侍們一概避如蛇蝎,是以胡太監為前朝余孽出過什么力,她們竟是一問三不知。
如今看來,禍起蕭墻,實在不可不整頓門戶、防微杜漸。
她想了想,說:“娘娘誦經還有一會兒。天兒冷,您上茶水房那兒坐著暖暖吧,回頭我向娘娘稟報一聲,再知會您。”
茶水房的爐子是從早到晚都不熄火的,人來人往得多,便不怕落下什么嫌疑。
朱太監拱拱手,謝她體貼,寶珠辭別他,迤迤往皇后那兒去了。
蔥綠皴染山水景棉簾外侍立的恰是秋水。見寶珠過來,連忙打起簾子,笑著低聲道:“姐姐進去吧,皇后娘娘才誦讀完呢。”
寶珠點點頭,臉上淡淡的沒什么表情,只當她是不認識的宮人。
秋水自然有秋水的難處。皇帝派給她的差事,她還能抗旨不遵嗎?
必然是皇帝——若是賢妃,哪有不揪著大做一番文章的?
寶珠只不知道皇后的試探有何意義,一如想不通皇帝的監視有何意義。
不免隨之又想起那日太子隱忍的怒氣,自顧自搖搖頭:翻來覆去地介懷這個也是無益,唯一的破解之道不過是有朝一日離了這地界兒。
心里頭再喪氣,臉上還帶著恬靜足意的神色,見著皇后行了禮,回明了朱太監新上任,要來拜見主子的懇求。
皇后沉吟片刻,實際也是跟她想到一塊兒去了,“嗯”了一聲,叫傳進來。
寶珠走到門口,心里一動,對秋水道:“娘娘傳朱太監覲見,你去茶水房告訴他。”秋水答應著去了。
其實朱太監被派往鳳儀宮,必然是經過了皇帝首肯的,寶珠這個“事無不可對人言”的勁兒,究竟是因為心里還沒真正轉過來。
一時朱太監來了,皇后也沒讓升座,只隔著一道簾子,客套了兩句,既有勉勵,也有敲打,末了又給了賞銀。
朱太監自回報一番表忠心的話,只是他有年紀,口吻透著誠懇,“肝腦涂地”、“兢兢業業”的濫詞也聽著不油滑。
至少眼下看著是主仆相得。
老話說“新官上任三把火”,這話套在宦官身上居然也不假。朱太監來了三五日,底下那些猴兒似的小內侍一個個的都服帖了。
寶珠隱隱聽人說過,朱太監輩分高,那些十來歲的小子們,至少得管他叫爺爺呢!爺爺發令兒,能不聽嗎?
太監自來愛認爹爹爺爺的,幾乎算他們的愛好,寶珠雖不能體會他們這種心態,因為又不是單單鳳儀宮這么著,且不曾鬧出亂子,也就沒干涉。
倒是杏兒無人時朝她發議論:“如今看著至少比姓胡的混賬有譜。別人喊他一聲爺爺,就忘了自個兒是誰,捅出那么大禍事兒來…從前趙內監也好,斯文人,行事都有個章程,一板一眼的,底下人都敬服他。”
寶珠正給皇后的襪子鎖邊兒,聞言乜她一眼:“你還不長教訓。”
杏兒理直氣壯:“除了姐姐,我再不同誰扯閑篇兒!該嘴嚴的時候是得嘴嚴,可老這么憋著,也不是長久之計,堵不如疏,我擇良人而疏。”
“鳥擇良木而棲,人擇君子而處。”寶珠哭笑不得:“沒有你這樣混著用的。”半大的姑娘,說起“良人”二字也不知害臊。
真應了那句,思無邪。
襪子做成了不算完,還得繡上花樣。皇后不喜歡花紅柳綠的,配色不得俗套,但也不好素凈過頭,不符合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