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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的先擱在一邊,她拉著杏兒,先向皇后謝恩。
過后明白過來:皇后在教她拉攏人心呢。
大家都是伺候的主子娘娘,雖然各司其職,實則都是一樣的。寶珠歷來沒有想過,要將誰收為己用。
然而有杏兒做臂膀的好處很快顯現(xiàn)出來:賢妃生辰后沒幾天,杏兒便急急忙忙地來找寶珠:“姐姐心里做好準備,賢妃娘娘要見姐姐!”
第8章 .八虎頭鞋
論理,寶珠是鳳儀宮的人,賢妃不該繞過皇后傳她前去。
不過,賢妃的心思不能以常理推測。
寶珠思量一時,讓杏兒留下:“晚間娘娘要看書時,我若還沒回,你便如實稟給徐姑姑?!?
過了一會兒,果然有個長禧宮的宮人來住所請她:“我們娘娘聽說姑娘手巧,托姑娘過去繡幾個老虎眼睛呢?!?
聽著是替未出世的孩子做衣帽鞋襪。寶珠沒推拒,道:“娘娘不嫌棄我手拙,自當隨姑姑去一趟?!?
進了長禧宮,氣派迥異于鳳儀宮。正殿臺階旁兩排石榴花嬌艷似火,門前宮人打起蜀錦簾,里面便有一陣異香襲來。
寶珠略一低頭,跟著來傳自己的安姑姑進了門。正殿中無須放眼去看,便覺珠光流溢,琳瑯滿目。
賢妃在后殿等著她。安姑姑上前去回稟,寶珠低首斂眉,端端正正地行下個大禮。
“快快起來?!辟t妃挺著肚子,倚靠在榻上,笑盈盈地一抬手,又贊道:“畢竟是皇后娘娘宮里的人,模樣行事都比旁人出挑?!?
寶珠見她性子與上一世比大相徑庭,暗暗奇怪,面上只不卑不亢,溫聲細語答一句:“娘娘謬贊了。”
賢妃親切地叫她到自己身邊坐,寶珠見她跟前小桌上擱著繡籮,便道:“我替娘娘做針線,針尖剪子不該離娘娘太近,請您準許我坐在杌子上吧?!?
賢妃點頭允了,又叫小宮人去為寶珠預備茶點,一面拉家常問:“姑娘今年幾歲了?”
“十二了。”寶珠不知道自己生日,六月初二是皇后選的,算來剛長了一歲。
“祖籍是哪里?”
寶珠微頓,終究仍是搖搖頭:“記不清楚?!蓖瑫r心略略提起來,防著賢妃拿這一點發(fā)難。
不想賢妃只是嘆息一聲:“倒跟我一樣,是個孤苦伶仃的人兒。”
“我怎配與娘娘相提并論?”寶珠趕緊道:“娘娘不久便有兒女繞膝,盡享天倫之樂呢?!?
賢妃聽她這樣一句,似是突發(fā)奇想:“都說小孩兒眼睛明亮,你瞧瞧,我這肚子里,是個男孩還是女孩?”
寶珠當然知道,她所期盼的是一個男孩,生下的,也確實是一個男孩。
她剛繡好一只鞋面上的虎睛,歪頭想了一會兒,笑道:“若是男孩兒,穿著虎頭鞋再威風不過;若是女孩兒,這老虎便庇佑著她,保她一世長樂無憂——娘娘慈母心腸,必定會如愿的!”
賢妃訝然:“好乖的一張嘴!”又說:“我倒希望,男女不拘,要像你這樣聰慧的才好?!彼闶墙疫^了這一話頭。
二人又說起了別的,雖都是閑談,但寶珠既要做手上的針線,又要留神她話中有詐,接的并不輕松。
一時繡活做完了,竟出了一背的汗。好在賢妃未再多為難,賞了她茶水點心,讓她歇息一時便可回去了。
那點心極酥,寶珠怕吃著掉渣、模樣不雅,便沒有動,不過確實有些口渴,飲了幾口茶——全不擔心這茶不對勁:即使賢妃當真腦子犯糊涂,宮里的毒'藥也到不了她手上。
誰知通向鳳儀宮的甬道還沒走完,她便覺得胸口不大舒服,心慌氣短的,勉強又疾行幾步,越發(fā)覺得雙腿也輕飄飄的。她伸手撐著身旁的紅墻,抬眼一看天色漸晚,正要想主意,人已經(jīng)順著墻滑下去了。
朦朧中,只覺有人把一小丸藥送到自己唇間,寶珠早不愿吃藥,皺起眉頭想躲,一動,便醒了過來。
一張極為熟悉的面孔出現(xiàn)在眼前,她一驚,掙扎著想起身看清楚,那人便關(guān)切地按住她:“別起猛了,再歇會兒。”
是少年的嗓音。寶珠這才清醒過來,面前的,是太子夏侯禮。
她轉(zhuǎn)首環(huán)顧:在她自己的屋子里。
太子見狀便說:“我才向母后問安出來,就看見你往地上倒,趕緊把你帶過來,別是中了暑。后來聽常姑姑說才知道,你原來有個’茶醉’的毛病,吃點糖便好,往后也不要空腹飲濃茶?!?
這算不上病,太子覺得稀奇,絮絮叨叨地囑咐了一堆,寶珠卻想到了別處:“驚動了旁人沒有?”
太子道:“不曾驚動母后。”
那么,但愿賢妃也不要知曉。才從長禧宮出來便暈倒,不管用什么由頭解釋,都不太像樣。
她出了一會兒神,隨即才意識到太子還守在自己跟前,連忙鄭重道:“多謝殿下相助,不敢再耽誤殿下的正事。”
太子卻取出懷里的西洋表看了一眼:“離內(nèi)宮下鑰還有一陣子,咱們坐著說說話吧?!?
沒有堂堂儲君,屈尊待在宮人住所的道理。寶珠立即搖頭,太子卻沒瞧見:“我剛剛瞧見那邊桌上有你寫的幾張字,什么時候練起了瘦金體?”
“隨便寫來消遣而已?!睂氈榇鹆?,又要勸他離開。
太子已認真思索起來:“宋徽宗的字雖好,但過于工巧了,你初涉書法,還是該從二王學起,有了自己的韻度,再習前人所長,才能最終化為己用?!?
這番話,依稀聽他說過一回,應當是在他親手教她練字的時候。
寶珠低著眼眸,輕聲說:“有勞殿下提點?!?
靜默一時,太子說:“寶珠,你討厭我。”用的是肯定的口吻。
寶珠暗驚,抬頭就見他自嘲一笑:“我真的不知道為什么…好像就是突然有一日…”
確實是一夜之間變了的——太子幼時養(yǎng)在鳳儀宮,自己與他曾是朝夕相處,幾乎形影不離,儼然皇后膝下的一雙兒女,就連蕩秋千時,若有太子替她推,她總是飛得高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