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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第二個高光鏡頭,是男主角找反派幫忙的時候,反派藏起自己自己手中鮮血畫出的咒符。
梁遠星演的是對反派陰謀一無所知的男主角,看不到趙伯禮背過身后的眼神,直到看到攝像機里的回放,才忍不住被反派的淡淡的冷笑震懾。
然而,趙伯禮嫌棄似的點評道:太單薄,我還是太久不演戲,生疏了。
第三個片段,又是反派獨角戲,他發現自己身邊有女二號派來監視他的人,準備悄無聲息地殺人滅口,卻不小心讓人逃掉,那一瞬間的恨和恐慌。
梁遠星已經完全陶醉在趙伯禮的表演中,恨不得反派就頂著趙伯禮的臉,從攝像機里走到熒幕里,徹底活起來。
可是趙伯禮說:還是有點用力過猛。
梁遠星:這次又是哪里?
趙伯禮播了幾遍回放,梁遠星才接上他跳躍的思維:出事之后太慌張了顯得反派有點弱?
看到趙伯禮點頭,梁遠星簡直想哀嚎著長嘆一口氣。
他懷疑趙伯禮心中有一把精準的秤,連每一克情緒都要量清楚,多一克叫做用力過猛,少一克就是單薄無力。
片場時只要趙伯禮不在場,就是哀聲一片,齊聲抱怨趙導太嚴格。錄《創夢星途》的時候,學員們私下里也最怕和趙伯禮接觸。
趙老師火眼金睛,盯上了誰,誰就別想在任何一個細節上偷懶。
然而如今看來趙伯禮在片場對其他演員的要求,和他對自己的要求相比,簡直就是九牛一毛。
他只是因為一個小錯誤,就否定自己的整段表演。簡直要將身體的每一寸肌膚,語句里的每一次轉音,都用來演繹最細微的感情。
可梁遠星從趙伯禮的眼睛里看不到一絲一毫的挫敗和脆弱他不是因為一個小小的細節就受打擊,而是對自己要求太高,到了嚴苛的地步。
演得不好就一遍遍重來,直到出神入化。
正因如此,他在片場隨意的一個指導,就能帶得其他人如癡如醉,在他表演完之前大氣也不敢出。
趙伯禮過去采訪的片段在梁遠星腦海里浮現,加深了他的困惑。這哪里是覺得演戲沒意思才退居幕后?明明就是個戲癡。
梁遠星喉嚨里滾動著一句為什么,終究沒有問出口。
第四個片段,反派和深愛他的女二號第一次爭吵,女二號無意發現反派清高風雅外表下掩藏的扭曲,拿著證據去試探他,被他巧妙的話術和溫柔的語氣遮了過去。
梁遠星抬頭為難地問:這段怎么演?
趙伯禮似乎不明白他在疑惑什么:你演女二。
梁遠星話都說不利索了:這個這一段最后要抱的。
當然。
臨到頭,趙伯禮坦坦蕩蕩,襯得他的不好意思十分做作扭捏。
好不容易豁出去,演完一個片段,被偶像抱在懷里的感覺太溫暖,他差點沉醉其中。
他的視線來回閃躲,卻聽趙伯禮說:瘦了。
梁遠星驚了:你怎么知道???
抱過啊。
又是趙伯禮的表情云淡風輕,而他臉頰燙得像火燒。
這話要他怎么接???
你不愧是你,手感好準。
說完自己都覺得尷尬,恨不得找個地縫鉆進去。
演完五個片段就已經日上三竿,趙伯禮打電話叫了從小照顧他的保姆來做飯,滿滿一桌菜,兩個人都吃不完。
做飯的阿姨和趙伯禮的思維出奇地一致,把所有菜都端到梁遠星面前,說他太瘦了,多吃點。
梁遠星耐不住盛情難卻,但也不敢多吃。
公司讓你控制身材的?
梁遠星聽出趙伯禮話里幾乎有怒意,趕忙解釋道:不是,一晚上沒睡,食欲不好,是我自己的問題,不怪公司。
趙伯禮皺眉:你早上還說睡得好。
!!!
腦子不清醒,翻車了。
我
趙伯禮聲音里又像結了冰:謊話張口就來?
梁遠星更不敢吃了,趕忙放下筷子:你別生氣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覺得這些事情不用說出來大家都忙得日夜顛倒,睡不好覺的,只有我一個人說出來,好像在賣慘一樣。
他的失眠癥已經是很久之前的事,雖然偶爾會因為壓力復發,但已經沒有那么嚴重,醫生幾個月前給他開的那瓶藥,他也已經很少打開了。
何況,失眠也不是什么值得炫耀的事情。大部分人只會當他是年輕人愛熬夜生活不克制才會失眠。拍戲的時候如果連夜不睡,影響狀態,只會拖劇組的后腿。
他絕不想讓生活習慣嚴謹的趙伯禮知道這些。
對上趙伯禮審視的眼神,梁遠星的聲音越來越輕。
也不知道對視了多久,看到他覺得趙伯禮眼里的低溫能把自己也凍上,卻見趙伯禮只是輕輕搖了搖頭:小孩子,愛逞強。
我不是小孩子!!!
吃完飯回到練習室,看著厚厚的劇本,梁遠星有些發愁:今天能演完這些嗎?
慢慢來,有時間。
趙伯禮專心看著攝像機里的回放,近乎完美的側臉輪廓離他那么近。
沉浸在演戲中的趙伯禮,他不忍心去打擾。可是有些話早晚都要說。
趙老師,其實我沒有時間了我的經紀人說接下來幾天都是綜藝節目,樹莓臺的,推不掉。
他看到趙伯禮一瞬間怔住,似乎有什么話堵在喉嚨,隨后才說:一天也夠。
只是簡單的一句話,梁遠星卻隱隱聽出,趙伯禮有答應出演的意思。
如果他不想過戲癮,不會把反派角色的高光片段一個個演過。如果不是為正式拍戲做準備,他根本沒有必要拉著梁遠星一起浪費時間。
第44章 象牙塔
如果趙伯禮真的不喜歡演戲, 他再怎么努力也是徒勞。
可是現在也許還差一點,就勸得動了。
梁遠星不想錯過趙伯禮臉上任何細微的表情,想從沉浸和熱愛背后, 看到一絲動搖的可能性。
趙伯禮要求嚴苛,他也打起精神,怕自己失誤。
直到劇本中期的一個片段里, 兩個人走位幅度太大。梁遠星猛然后退的時候踢到了角落里的箱子。
箱子里立刻發出一陣詭異清脆的聲音,他下意識地以為自己碰到了什么珍貴的瓷器, 忙問:對不起對不起這里面是什么?
獎杯, 不要緊, 繼續。
獎杯???
我我可以看看嗎?
嗯。
趙伯禮的各種領獎儀式他已經看了無數次,只是在屏幕對面,遙遙望著他的成就。
光彩和輝煌已經隨著儀式落幕, 輝煌的印記居然就在自己腳邊。
手放到落灰的箱子上,梁遠星才終于察覺到一點異樣。
為什么放在箱子里啊?
不然呢?
你不把這些擺起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