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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世間的事情,永遠難測。
崔盡宵原本已經認準了要選賀采,但一下子,又摸不準了。
這兩個人,仿佛各自站在一桿秤上,輪番叫她心里愧疚,一時之間不曉得該選誰好,似乎誰都是不應該放下的。
崔盡宵靠在崔卻宵的懷里,惆悵幽怨:“阿姐——”
微涼的手指穿過她鬢發,替她順開發絲,崔卻宵語氣溫和:“怎么了呀?”
“烏瑩講,阿姐當時是情緒起伏、血氣浮動,才導致傷及肺腑,是為了什么?”她抬起眼,很擔憂地看向崔卻宵:“是因為我嗎?”
崔卻宵彎唇笑了:“不是的。”
她攬著她,看舊日里總對她笑著的小妹難得露出一點發愁的神態:“是因為我自己的事情,盡宵,阿姐講過的,不要壓那樣重的擔子在自己肩上,我的好壞,都是我自己的命數,不是你的錯。”
頓一頓,她終于講起心里藏了許久的話:“是因為…那位薛將軍。”
崔盡宵眨了眨眼,聽見阿姐慢慢道:“你記不記得,那日來崔家抄家的,也是一位薛將軍。”
說起來,崔家被抄家,其實是不太冤枉的。
崔盡宵對父親的記憶不多,僅剩的就只有他攬著新納的幾房姬妾走過庭院長廊時候的背影,她則瑟縮在阿姐的院子里,看她低眉認真地做針線活。
在貴極的崔家,她們兩個自幼喪母的人活得有些格格不入,甚至需要做針線活來補貼家用——中饋把持在姨娘手里,全然用來供養他們的富貴生活,她們只能每月幾兩銀錢的份例,緊巴巴過活。
只是雖然沒有同富貴,卻要與崔家共患難。
父親因為干涉鹽政被查處,人再也沒有回來,而在某個午后,崔家的大門被人撞開,女子發賣為奴,男子流放千里,阿姐緊捂著她的嘴,瑟縮地躲在斷壁殘垣之下。
她記得那時候,有個年少的將軍,半倚著墻,腰間按劍,站在那里,被人稱為“薛將軍”。
他其實已經看見了阿姐和她,但在有人走過來的時候,還是側了身子,擋在她們身前,搖搖頭表示這里已經沒有了搜查的必要:“差不多了,都散了罷。”
臨行的最后一刻,他回看了一眼,崔盡宵感覺到阿姐的手有一點發顫,她也很害怕,怕到幾乎要哭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