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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大概以為自己還活著,而實際上,他們不過是一些有意識的影子而已。他們遵循著自己曾經生活過的痕跡,埋頭向前,從不抬頭。
廖如鳴盯著看了一會兒,然后說:你過來。躺在我身邊。
西里爾依言行事。
廖如鳴又說:天上那些泡泡,把他們挪遠一點。誰要看他們的生活啊。
西里爾也聽了他的話。
于是,這就真的像是第一宇宙中的星空了。
廖如鳴就說:在我的宇宙就是你說的,主體宇宙中,有件很浪漫挺浪漫?反正我覺得很浪漫的事情,就是買宇宙飛船的情侶票。
那個艙房我去參觀過,頭頂上就有大片的觀星窗。所以呢,買這種情侶票的人,大多數都是為了看星星。
星星?
星星啊廖如鳴感嘆著說,外面世界的星星,就像是海勒姆的泡泡一樣。上面也生活了很多人,他們像是影子,像是莫名殘留下來的痕跡。
然后呢卻有人覺得這很浪漫。看著星星,好看的,或者,丑陋的
西里爾說:你曾經說,你小時候想要一個天文望遠鏡。
廖如鳴下意識想說確實,后來又想到自己還在裝失憶,便咳了一聲,說:你怎么知道的?算了算了,我失憶了嘛。
他懶洋洋地說。
然后他盯著上空海勒姆的泡泡們看了許久。然后他說:對,我想要一個天文望遠鏡。他說,我覺得看星星是很浪漫的事情。
西里爾側頭望著他。
廖如鳴在看海勒姆的泡泡,而海勒姆的王卻在看廖如鳴。廖如鳴說:如果這個世界上沒有任何一個人愿意陪你看星星看泡泡,那就是孤獨。
西里爾想了片刻,就說:現在,你在陪我看這些世界。他專注地凝望著廖如鳴,所以我并不孤獨了。
廖如鳴失笑,下意識扭頭看向西里爾,這才發現這家伙一直看著自己,便說:你這是作弊。只有我一個人在看星星。
你就是我的星星。
西里爾輕柔地說。
廖如鳴愕然瞧著他,心想,不錯嘛,人不可貌相。這如同神靈一般冷漠、孤高的男人,居然也能說出這樣的情話。
又或者,他只是順著廖如鳴的話繼續講,然后,他就用廖如鳴的方式,打動了廖如鳴。
廖如鳴凝視著他,然后笑了起來。他笑得這么開懷,以至于直接笑得倒在了西里爾的身上。
西里爾有些茫然,他抱著廖如鳴,依舊是那樣輕柔卻無可辯駁的力度,環住了廖如鳴。他試探性地問:你不生氣了嗎?
生氣?廖如鳴笑得聲音都啞了,他就這么帶著懶散的笑意,卻說,我還是生氣的。
西里爾頓感失望。
只不過廖如鳴又喃喃說,我覺得跟你這個傻子置氣,完全沒必要。
這不是廖如鳴第一次說西里爾是個傻子。他說了無數遍,不管是紀知淮、傅平里,還是程燃,以及現在的西里爾,都曾經被他說過是個傻子。
這不是什么好的形容詞,可是廖如鳴就是這樣直白、刻薄的性格。而西里爾恰恰還讓著他、寵著他,任由他使性子也活該他被罵是個傻子。
廖如鳴安靜地思索了片刻,然后問:為什么程燃的性格,和你差這么多?
西里爾怔了一下,有些為難地斟酌著字句。
隔了很久,他才說:你忘了很多東西。
很難說他這句話中蘊藏著哪些情緒。這個男人與不久前的程燃截然不同,他的性格冷沉、內斂,似乎比曾經的紀知淮與傅平里還要不通世事。
想到他或許從出生之后就一直生活在這樣巨大、空曠、死寂的宮殿之中,那么這種性格也顯得十分正常了。
在那些你忘掉的世界里,我的化身的性格,更加傾向于現在的我。而程燃西里爾想了片刻,就說,那是一次嘗試。
他這一句話,讓廖如鳴產生了許多的困惑,但是他選擇先問了一個問題:嘗試?
我覺得你可能會厭倦我這種性格。西里爾誠實地說,所以挑選了程燃這個化身,他的性格比較活潑。或許會讓你喜歡。
廖如鳴:
他古怪地瞧著這個男人。
然后廖如鳴問出了他最感興趣的那個問題:所以你到底有多少化身?為什么會有化身?
并不是很多。西里爾搖了搖頭,無數億年間,我都渾渾噩噩地生活在海勒姆中。直到主體宇宙探索到了海勒姆,我才清醒過來,并且使用了化身與那些進入海勒姆的你的同類接觸與交流。
廖如鳴這才明白過來。
他興致勃勃地問:所以你見過很多玩家呃,我的同類嗎?
你們將海勒姆當成游戲,我知道這一點。沒有關系。西里爾說,只要你不離開我、離開海勒姆
他們都沉默了片刻。
西里爾欲言又止,然后若無其事地將話題轉了回來。他不敢在這個時候詢問廖如鳴的想法,生怕自己得到一個令他絕望的答案。
他始終感到惶恐。盡管他沒有這么明確地在廖如鳴的面前表達出來。
然后西里爾說:并不是每一個玩家我都接觸過,不過他們去往的每一個世界,我都使用了一個化身,用以監測他們的日常活動,確保他們不會做出過于出格的事情。
這種化身到底是什么?廖如鳴又問,所以現在的你是本體嗎?
他的問題實在很多。
西里爾耐心地一個一個回答:我誕生在海勒姆之后,我就開始尋找這個宇宙,以及我,之所以誕生的原因。在這個過程中,我才知道海勒姆的真正含義。
我并非生而知之。海勒姆本身不會思考,所以在海勒姆的影子,也就是我,最開始出現在海勒姆的時候,我同樣也不會思考。
在漫長的歲月中,我才學會去追尋真相。
海勒姆是主體宇宙的影子,但海勒姆同樣存在于主體宇宙之中。只不過在過去,主體宇宙的生靈們無法發現海勒姆的存在。
隨后,我發現,世界上有一部分人,盡管他們的影子出現在海勒姆之中,但是他們卻并沒有繼續生活在海勒姆之中。
廖如鳴好奇地問:為什么?
他們是主體宇宙中,早夭的嬰兒。
廖如鳴這才恍然。
出生時就死去,甚至于出生之前就死去,這些孩子們仍舊在這個世界上殘留一些痕跡,但是,那恐怕是無比輕飄飄的東西。
我借用了他們在各自世界中的身份,形成了我的化身。西里爾如此說,不過,我并不會經常動用這些身份。
一旦動用,我就會使用復制的世界,而非原本的世界。我并不愿意打擾他們的生活。
廖如鳴理解了一下這段話,心想這或許就是第一宇宙的人們所說的,附屬泡泡?
原來并非是因為玩家出現導致第二宇宙的自動防御,而是因為西里爾要近距離觀察這些玩家,又不想讓自己的化身打擾這個身份原本的家人及其命運,所以才選擇了復制一個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