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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他知道廖如鳴需要一個答案。他的目光慌亂地望著荒原,望著黑沉沉的、幾乎令人窒息的、空白一片的天空。
這是陰天,云層遮擋了明亮的星光,仿佛同時也遮擋了傅平里最后的躲閃空間。
終于,他聲音低低的,顫抖著說:是的。
他為了廖如鳴的安全,付出了自己的生命,以及構建他的生命的那種強大。
他付出了一切。
而廖如鳴卻想著離開他。
有時候傅平里真是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痛苦。他想要把廖如鳴關起來。可是他又不舍得。
所以他只能這樣進退兩難、進退失據。他把廖如鳴關起來過,短暫的。可是當廖如鳴生氣了,傅平里就也后悔了。他真應該他真應該
他真應該把廖如鳴永遠關起來的,是不是?
可是時至今日,這種想法似乎已經不可能成真了。況且,傅平里也已經明白廖如鳴的心思了。他不可能,也不敢再這么做了。他生怕會惹怒廖如鳴。
所以他們只能這樣掙扎著、矛盾著共同地生活著。
廖如鳴看著他,突然冷笑了一聲,他罵道:你他媽真的是一個蠢貨!他生氣了,真的是一個世界上絕無僅有的蠢貨!
傅平里看看這家伙做了什么。他用自己的生命與異能,為廖如鳴營造了一個伊甸園,一個世外桃源。而他居然不把他做的事情告訴廖如鳴。
廖如鳴說:你在干什么?你在自我感動嗎?你覺得這樣隱瞞對你、對我來說,就很好受嗎?你覺得你是大情種,這么愛我,以至于愿意為了我付出生命你是這么想的嗎?
你就愿意沉浸在這種自我感動之中,指望著有一天我會發現你的付出、你的深情,然后就永遠地愛著你、和你生活在一起?
你是這樣想的嗎?
你他媽以為我會讀心術還是預言術?!
廖如鳴前所未有的怒氣讓傅平里有些意外和不安。
他遲疑了一下,然后說:不,不是這樣。我并不是為了自我感動。
廖如鳴余怒未消,倒是稍微平靜了一點兒。他問:那是為什么?
我只是害怕你反對。傅平里嘆了一口氣,這么說,那個時候我沒有想那么多。箭在弦上那么多人等待著浮空城的升空,包括你。
我們嘗試了很多種方案,但是沒有一種方案成功。那個時候我意識到我的想法有多么天真。這么多人一起去往天上,需要非常多的能量。
而更加重要的是,在末日之中,我們無法穩定獲取這些能量。
那個時候我們討論的時候,就不甘地想到,為什么就不能有一種力量,能夠反抗這種地心引力,能夠讓我們好好地漂浮在空中呢?
所以我就想到了我的異能。
我的異能不就是為了這種情況而生的嗎?我掌控著規則,所以我可以將浮空城真正意義上的浮空。讓它逃脫地心引力的束縛,飛在空中
我們要去的那個地方,就在浮空城漂浮的地方所對應的正下方,我改變了那里引力的規則,變成一種相反的斥力,因此才可以讓浮空城浮起來。
但是因為我沒法一直待在那兒,所以每隔三個月,我就需要過去一趟,重新補充并且加固這種變化。
就是這樣,僅僅就是這樣。我當時沒有想那么多
我只是覺得不應該辜負你的期待。是我提出了這個想法,也應該由我來完成這個想法。我希望
他遲疑了很久,才終于說出最后一句話:我希望,讓你生活在一個安全的地方。我一直希望。而浮空城就可以逃離地面上的那些東西。
廖如鳴冷笑著瞧他,心中頗為憤怒地想,好家伙好家伙,與壽命、與異能相關的東西,居然就這么決定了。
輕輕巧巧、毫不猶豫甚至還他媽瞞著他!
廖如鳴覺得非常不爽。
而他想了片刻,突然覺得更加不爽了:你說,我們討論的時候?
傅平里臉色微變,但是瞧著廖如鳴的臉色,他最后還是輕輕說了一句:是的。
廖如鳴震驚了,隨后是暴怒。
所以所有人都知道,就我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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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為什么
沒人知道廖如鳴真正生氣的時候,他會是什么樣的。
實際上廖如鳴自己也不知道。
他總是避免讓自己生氣。他用各種理由在自己生氣的時候,逗自己開心。可能是笑話自己,可能是笑話別人。總之,他用盡一切辦法讓自己好好生活下去,而不是沉浸在憤怒之中。
憤怒是無意義的,他從來都知道這一點。
而當他真的生氣憤怒到了極點的時候,他突然意識到,這就像是一種前所未有的平靜。這種平靜讓他無比認真地審視著自己。
還有傅平里。
他認真地看著傅平里。
最后,那種怒氣像是慢慢消融了,就像是陽光下的雪水,慢慢地就不見了。慢慢地,只剩下一片荒蕪。
他只是認真地問了一句:為什么?
為什么傅平里不愿意告訴他?為什么傅平里寧愿讓其他的異能者知道,也不愿意讓廖如鳴知道?為什么直到廖如鳴因為傅平里的隱瞞而生氣到想要離開了,傅平里寧愿承受錐心之痛,也要繼續隱瞞這件事情?
就僅僅只是因為傅平里害怕他生氣?害怕他擔心?僅僅只是因為傅平里真的如此在意廖如鳴的安全,以至于他非要將這件事情瞞住?
這根本沒有道理!
起碼在廖如鳴看來,傅平里的做法不可理喻。
而現在憤怒中的廖如鳴,已經就是這樣認真地問出了這個問題。他自己沒有意識到,盡管他自認為平靜,可是他甚至已經忽略了他慣常以來的,不讓自己憤怒太久的做法,而是執著于尋求一個答案。
以往的廖如鳴不是這樣的。他看起來懶懶散散、隨心所欲,從來不會有什么偏執、瘋魔的情況。可是現在,他如此認真地凝視著傅平里,甚至令傅平里感到了一絲恐懼。
他覺得廖如鳴現在這個樣子不太對勁。
就好像被什么東西困住了,然后瘋狂地想要逃離又或者被什么東西困住了,他明知道自己無法逃離,還是要繼續嘗試,于是就讓自己遍體鱗傷。
因此,傅平里停了下來。
他們在前往那個地點的路上。傅平里利用自己的異能讓他們加速。而現在,他們停了下來。他們再一次站在荒原上貧瘠、枯萎的土地。
傅平里傾身抱住廖如鳴。
他意識到廖如鳴的身體在輕輕地發抖。
傅平里第一次意識到自己的隱瞞對于廖如鳴造成的傷害。并非是因為他隱瞞的內容,而是隱瞞這件事情本身。
他第一次意識到,廖如鳴對于真實、坦誠這件事情的嚴格要求。他完全無法忍受任何的隱瞞與欺騙。而現在他之所以還能獲得一絲絲挽回的機會,是因為傅平里僅僅只是隱瞞,而非欺騙。
傅平里并不知道廖如鳴為什么會如此嚴格。普通人當然也會因為自己被隱瞞而生氣,可是不會像廖如鳴這樣生氣。<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