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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時代我和她誰也不服誰,都很傲性。我從阿爹手上接管家主之位,繡玉初登皇位,和我有過不少摩擦,鬧得最厲害的一次,是她拿奏折摔在我臉上,我惱怒地摔了回去。
我發誓絕不和她低頭,除非她先和我低頭。
我們僵持了七天,君臣失和,朝堂也亂了七天。
提過一直積壓心頭的往事,她眼里浮起懷念之色:確實是繡玉主動來找我求和。她向我低了頭,認了錯,但阿娘猜她之后怎么說的?
她說:晝家家主,匡扶皇室,我和你低頭不是真的怕了你,是出于帝王應有的胸襟。
聽聽,這是什么話?說得好像孩兒沒有胸襟似的。但她終究是和我認錯了,也采納了我的建議。她是位明君,也是個難能可貴的好友。
繡玉走了,我才知道了怕。
人與人之間不止有親情、愛情,還有比黃金還要珍貴的友情。琴姬心:或許風傾對水玉就是如此。所以才愿意一日日的枯等,等她最好的朋友魂魄覺醒,恢復千年前的記憶,起與她的過往點滴。
阿娘晝星棠苦笑一聲:其實孩兒也不知自己在說什么,又到底說什么。就像天地一下子空曠起來
睡罷。睡醒就好了。
晝星棠眼皮沉沉,幾個呼吸間沉入夢鄉。
為她蓋好被衾,琴姬拿了濕軟的帕子為她擦拭唇角殘留的藥漬。
星棠喝過藥了?
喝過了,剛睡下。
晝景忍著進去看的沖動,捏了捏食指骨節:十七和端端的情況也不好,九娘和楸楸堅持了沒兩天也病了。
倒下的人太多,連最愛鬧騰的晝星灼都曉得消停了。
一邊是阿姐,一邊是姨姨們,晝星灼不大的人,見天三頭跑,元府、晝府、玉家,小小的孩子不知和誰學的,也懂得皺眉頭了。
十七姨姨,你病快點好罷,病好了,大不了我讓你摸我的尾巴。她趴在床榻小聲嘟囔,尖尖的耳朵耷拉著,無精打采。
活力充沛的元十七臉色蒼白地躺在病榻,昏睡不醒。
藥石罔效,是她自己陷入奇異的狀態,不肯睜開眼。
世間的血脈之力總是透著人無法窺測的神秘,帝后駕鶴西去,抽去了好多人的精氣神,元家陷在烏云籠罩的憂色,另一頭,玉家老太太急得茶飯不思,唯恐嫡孫出事,她到了黃泉下無顏見列祖列宗。
時間過去半月。
天寒地凍,又是下雪天。
四人先后醒來,徘徊在心底的悲愴苦痛隨風散去,像是做了一場又長又累的夢,夢醒,眨眼記不得夢里種種。
元十七捂著睡得發沉的腦袋:奇怪,我怎么
她摸著心臟的位置,喃喃道:我怎么一點也不起來了?
到李繡玉,她還是會難受地掉淚,卻像是緩過來,沒那么難以忍受了。
她如此,在元家養病的沈端也如此。
大夢初醒,帶走了綿延的痛。不明真相的人其實也最幸福。
阿姐,阿姐,春天快到了,我們做一只風箏罷!
晝星棠大病一場,傷了身子,被細心調養著,才沒步了李繡玉的后塵。她年紀大了,能陪家人一天是一天。
聽到妹妹要和她制作風箏,她笑著摸摸晝星灼的小腦袋:好,阿姐陪你。
兩人相差半百之齡,一個是真正的小孩,一個是老小孩,在庭院玩得不亦樂乎。
琴姬和晝景兩人看望友人回來,走進家門看姐妹二人頭碰頭有說有笑,歲月在一刻重新向前流淌,沖刷了過往的悲傷。
可有些東西仍然不一樣了。
看著女兒鬢邊橫生的白發,琴姬心里五味陳雜。她的銜嬋長大了,度過了年華鼎盛的階段,也開始一天天奔著衰老而去。
舟舟,不要那么多。晝景輕拍她的手背。
掌心的溫暖是對心上人最好的慰藉。
琴姬揚眉淺笑:恩人,我知道的。我知道不論如何,這世間還有你陪我。而我也會加倍努力地陪伴你,將這寸寸光陰拉長為永恒。
新年新氣象,晝星灼天真帶笑地騎著竹子制成的小竹馬在天上飛,晝星棠端著飯碗坐在臺階抬頭看她。
阿姐!看我給你表演一個空中翻轉哦!
阿灼?阿灼,快看誰來了?
清脆熟悉的嗓音從大門口傳來,晝星灼騎著小竹馬扭頭好奇看去,一見是穿著新衣的元十七,耳朵支棱起,狐貍尾巴一瞬繃直。
阿灼!小心!
哎呦!
摔在地上的小狐揉揉摔疼了的小屁股,幽怨地看了眼她的阿姐:阿姐,你提醒的太晚了
晝星棠吸溜了一口米粥,觀她無恙,笑道:誰知道你這么怕十七姑娘?
怕?我才不怕!
元十七眼睛噙著笑:好阿灼,讓姨姨抱抱?
不要!
她扭頭跑得飛快。
聽到庭院里的聲音,晝景同樣端著碗走出來,滿身居家過日子的煙火氣,看得元十七、元九娘嘖嘖稱奇。
舟舟,快出來,家里來人了。
琴姬圍裙來不及解,邁步而出。俏紅的臉蛋兒,纖細的腰肢,平坦的小腹瞧著哪像是生過孩子的?幾日不見阿姐又美出一個新高度,元十七三兩步湊到她跟前:阿姐阿姐,你皮膚好好
躲在角落的晝星灼聽到這話忍不住翻了個白眼笑話!能不好看嗎?那是她阿娘!
時光偏愛美人。
白駒過隙。
晃眼,三年后。
作者有話要說: 一更,過渡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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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人間春好
三年在修行者眼里不過彈指一揮。
太陽依舊東升西落, 月亮依舊有圓有缺,春去秋來, 日復一日,年復一年,像是在原地踏步,一轉身,看往來時路,仿佛又走出很遠。
往矯情里說,歲月是把無法形容的雕刻刀。
有人是木頭, 有人是石頭,有人是觸手溫潤,精致無瑕的美玉。
要說這三年時間過得很快,晝家的小狐妖卻半點個頭都沒長。
這無疑是讓人驚訝的事,不過想到小狐妖生下來落地迎風長成三四歲大的孩子, 也就沒什么好教人驚訝的了。靈胎嘛,哪能和凡夫俗子相比?
春光明媚,晝星灼郁悶地站在梨花樹下, 看著三年前樹身留下的劃痕,再比照今時的身高,她幽幽地嘆了口氣:怎么半寸都沒長?
她害怕自己長大了長成一個不折不扣的小矮子,垂頭喪氣, 狐貍耳朵沒甚精氣神地耷拉著,軟趴趴的,尾巴也跟著自由垂落, 失魂落魄的模樣簡直不像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