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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乃雅事,但著實麻煩。
但麻煩和講究本來就愛混在一塊兒,世人也分不大清。
可這要讓晝家如今的家主來說,多說兩個字都懶得,那就只能說一個:裝!
太能裝了,晝星棠每次看世家的小年輕假風雅競風流,眼皮都忍不住亂跳。
此刻她站在世家門院的石階,身披大氅,鬢發摻了若有若無的霜色,眉宇染了惆悵。倒不是被時下潯陽的世家小家伙氣的。
她氣質好,自幼承庭訓,雖是旁支嫡系,可做了晝家少主子,養出來的一身矜貴比正兒八經的皇子皇女都要優越。
哪怕如今眼角生出細紋,年輕時的秀氣精致還是刻在了眉眼間。經年累月沉淀下來的氣韻,一眼淡淡瞥過去,都能要人折了腰。
權柄在握的世家主當然也有煩心事。
大雪飄飛,輕悄悄落地,晝星棠又嘆了一聲。
她手里拿著一封信,薄薄的一張,風再猛點,許是能扯碎這信。她慢悠悠將信拿好,不容這風損了薄紙寸毫。
爹爹是寂寞了么?
她仰頭看向潯陽梅林的方向,不用想,那里定然招了許多賞梅人。
真風雅的,和附庸風雅的。
晝星棠活了半輩子,九州大地見過的上位者不少,可要說真風雅真風流,還是她那位九州第一逍遙絕色的爹爹。
爹爹幾十年前離開潯陽,帝都便少了七分鮮活的風流勁。她想:真該要現在的小輩看看何為真正的世家風流。
真正的風流,可不是有個好皮相,裝得和溫室里碰不得的小牡丹花,又或裝得和梅林料峭的梅花。裝是裝不像的。風流妙在一個真字,妙在能不為風流二字所累。
袖手名利權勢的輕描淡寫,滿堂權貴自在飲酒高歌的灑脫。
是說一不二不容置喙的睿智英明,是只手可鎮山河亂象的霸道威武。
看著回信上的勿憂二字,熟悉的字跡,見字如見其人。
晝星棠輕攏衣衫,爹爹要自己勿憂,可自己如何能不憂呢?她都多大歲數了,爹爹還想給她找一位后娘,后娘芳齡十八,這算怎么一回事啊。
元家丟失了十八年的嫡女到底是何方神圣,能引得爹爹為她重新入世,為她再次動.情?
爹爹,是忘了阿娘嗎?
曾經的神仙眷侶,她最艷羨的愛情。
曾幾何時晝星棠自認做不到爹娘一般癡情,是以她多情,不專情,一切為世家子嗣綿延著想。男人而已,看得上便要,看不上便棄,有何不可?
她自己可以胡來,爹爹在她心里是神仙般的人物,怎么也
元家車駕行到哪了?
回主子,最遲明日就該入城了。
明日
她問:爹爹呢?
老家主一路隨行,明日也該到了。
聽到爹爹護著元家女回城,晝星棠輕揉眉心,沒來由地生出煩躁,這都什么事。揮揮手:下去罷。
隔著兩條街,元家。
燈籠!燈籠,歪了,往左邊點,哎,不對不對,再往右邊點!
掛燈籠的少年前前后后左左右右被指揮一通,惱了,站在木梯上叉腰,都不怕摔下來,眉峰一皺:三哥!你到底能不能靠點譜!
被他扯著嗓子喊了聲,元三郎瞇了眼睛,提了提鼻梁上的橢圓鏡片:哎呀,十三弟,哥哥也不是存心折騰你的
他搖搖頭,嘴里嘀嘀咕咕:哎呀呀,這鏡片該找道長維修了,上面的靈氣法陣快失效了
站在梯子上的元十三耳朵好使著呢,聽到這話氣得險些一個仰倒:好罷,是他傻了,家里明明哥哥這么多,他怎么就想不開找眼睛不好使的三哥幫忙察看。
兄弟姐妹里面數三哥和九姐學識最高,同樣是學文,九姐學得腹有詩書氣自華,三哥讀書倒把眼睛累壞了。
前年不知哪個道觀的人來潯陽,見了三哥,直說三哥有福氣,賣好贈送了一副橢圓物什,上面有小型陣法加持,靈氣匯入雙目,解決了三哥睜眼瞎的問題。
元十三這么想著,也不難為他了,喊了忙得團團轉的小廝過來。
總算掛好燈籠,他下了木梯,好心地拍拍三哥肩膀:三哥,趕緊找道長幫幫忙,不然等十四回來,你連她長什么樣子都瞧不清,以后再把人認錯了,看阿娘不揍你!
元三郎經他提醒,猛地一拍腦門:是極,我去找道長,你們先忙。
又欺負你三哥了?
哎?大哥。
元十三笑得燦爛,看著眼前玉樹臨風的元家長子元袖。
元袖是大前年的新科狀元,文武雙全,長相極佳,潯陽偷偷愛慕他的世家女數不勝數。
此人典型妹控,為了他家十七以后闖了禍有人收拾,一鼓作氣地考上狀元。年二十五,已是大周四品官。
在他眼里,妹妹們全是寶,得捧著,弟弟們無一不是草,要經風吹雨打。
元十三小時候沒少挨他揍,偏生兄弟們越揍感情越深,大家對這個長兄心服口服。
為了迎接十四歸家,家里連掛在外面的匾額都換了。
元家動靜鬧得大,不到半日全潯陽都曉得元家丟了十八年的嫡女被找回來了。
不僅如此,護送她回來的,是晝家那位。
一石激起千層浪。
不說外界人如何言語,元家人自個都激動地摩拳擦掌。
消息沒傳錯罷?十四真和
閉嘴!沒影的事瞎嚷嚷什么?元袖冷著張臉:平白壞了十四清譽。
他素有長兄威嚴,底下的弟弟妹妹們偃旗息鼓,紛紛閉口不言。
去準備罷,到時候爹娘和十四她們回來,務必要讓十四感受到咱們真切的同胞之愛。元袖最為年長,性子沉穩,提到失而復得的十四,眼里帶了一抹笑:不好好表現,休怪到時候十四不認你們。
他揮袖離開,元十三摸著下巴道:四哥,你說
什么?
你說大哥這樣子,不會嚇到咱們的好十四罷?我總覺得大哥憋著勁沒往外使呢。這可是能因為旁人念叨十七一句不好,奮發圖強一舉考中狀元然后打對方臉的狠人!
隱藏的妹控,惹不起惹不起。
都是當哥哥的,在討好十四一事上,他們怎么能搶過大哥?
元四郎面若好女,生得極其秀氣陰柔,嗓音溫溫柔柔,滴水似的,自從大周律法默許同性成婚后,愛慕元四郎的世家女能從家門排到西城門!
他性子和善,說話溫聲細氣:放心啦,十三弟,十四會喜歡我們的。比起大哥極度寵妹的性子,我們也不差嘛。潤物無聲,也是愛的最高境界啊。
元三郎戴著經過靈氣加持的橢圓鏡片,細長的金鏈別在耳后:是啦,是啦,我特意在欽天監請了半月假,為的就是帶十四游遍潯陽
什么?!元十三瞪大眼睛看他:三哥!你怎么能這樣!
他急匆匆離開,往書院找院長請假。
元家女子頭探頭說悄悄話,分享著從十七妹信里得來的可靠情報。
與此同時,琴姬人還沒抵達潯陽,名聲已經在世家傳遍。
晝家那位謫仙在秋水城搶親一事早就傳得沸沸揚揚,時隔二十年再入世,讓許多聽著他故事長大的小輩對九州第一殊色生出無限向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