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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岳母沉默凝視,晝景脊背發涼,心里灌風似的冷颼颼。
恩人,我們去采摘些野果,回來再生火可好?
好。晝景巴不得趕緊溜。
琴姬牽著她的手目不斜視走開,謝溫顏不好跟上去,想著傳聞里家主的人品,她暫且按捺下來,猶豫一會,起身忙著帶領家仆去撿枯枝。
有心露一手好廚藝給她的十四瞧瞧。
十八年來她的十四一口都沒嘗過她做的吃食,她心尖酸澀,頓時不知該怎么補償才好要這個孩子感受到她無處安放的愛。
太陽悄無聲息來到正頭頂,元十七清理好蘆花雞的內臟,抬頭看她十四姐走來,興奮地拎起洗干凈的雞:阿姐!看!我獵來的!
阿姐!還有我,我也獵了一只長耳兔!元十六搶著抬起胳膊。
好在這獵物模樣看著還算齊整,元十五暗想:若血淋淋地拿給十四姐看,以后她再不陪著她們來山上玩了怎么辦?
阿姐,我和九姐也釣上了五六條魚,管夠。
元家人的熱情像是此刻懸在頭頂的太陽,多年來琴姬習慣了和琴家母子冷漠相對,此情此景,忽然不知怎么反應為好。
她內心窘迫,面上卻不顯,晝景抱著滿懷的果子,眉眼溫和:舟舟,這下我們可以飽一頓口福了。
嗯。琴姬笑著看了眼她的恩人,莫名的,那份窘迫被驅散。
香味飄遠。
肉香味和果香味混合交雜,晝景細心剔除魚刺,堆滿魚肉的白瓷盤遞到少女跟前:舟舟
十四,嘗嘗。謝溫顏快一步地將用小刀切好的雞塊喂到女兒唇邊,緊張得一顆心都在擂鼓,怕拒絕,又怕十四怨氣發不干凈,不肯認她這個娘。
大小相同的雞塊插.著細長的竹簽,是婦人親自烤的,光用聞的,就能猜到這廚藝會有多好。
吃魚還是吃雞,琴姬沒猶豫地來者不拒。
看她接了阿娘遞來的那份,元十七屏住的那口氣才敢緩緩吐出來。
元九娘笑道:十四,嘗嘗這個。
這是家里的廚子特意將食材帶到山上現做的,口味清新,滋補,正適合這個季節。
十四姐,還有這個!這個也好吃,我最喜歡了!
十四謝溫顏看她嘗了雞肉,問道:覺得如何?
不錯。琴姬面色不改,捏了竹簽喂給傻笑的某人:恩人也嘗嘗?
元十七低著頭不敢看阿娘的臉。
晝景哭笑不得,頂著眾多眼目張嘴叼去那肉塊,險些噎著。
阿娘。元九娘出聲調節氛圍:阿娘,您也吃。
謝溫顏活了這些年,傲性從來沒改過,哪怕是對著夫君,她都沒產生過在女兒這得來的濃濃挫敗感。
十四不排斥她們母女的靠近,同樣也不信任這忽然降臨的愛。
心墻筑起,外面裹著厚重的冰。
她眼眶微濕,勸誡自己要耐心、恒心。把最體貼的愛捧給她最虧欠的女兒。
阿姐,你再嘗嘗這個。元十七拿了公筷為她夾菜。
琴姬含笑應下。
她確實喜歡這個古靈精怪嘴甜的嫡妹,余光輕瞥,見恩人老老實實用飯從始至終沒多看一眼其他的姑娘,尤其沒看九娘,她心里對九娘的感觀也好上不少。
九娘是個通透的聰明人,她喜歡這份喜歡,連帶著這人,她也喜歡。
元家母女中間混著九州第一風流絕色的晝家主,晝景只管吃吃喝喝,順便不忘伺候她的舟舟吃吃喝喝。
兩人默契融洽,根本容不得第三人破壞。
琴姬搖頭。
飽了?
嗯。
晝景自然接過她手邊的野味,正要下嘴解決,謝溫顏手已經伸了出去。
有她在哪能眼睜睜看著外男和她的女兒共用一個碟子進食?還是吃十四剩下的!
她奪過去,晝景恍恍惚惚衣服下細皮疙瘩都冒了出來:她、她不會被岳母誤會為不正經的浪蕩子罷?
琴姬冷了臉:她和恩人多少年都是如此相處,這點親密都見不得,若認了這門親,難不成還要對她的婚事指手畫腳?
元十七看傻了眼:她阿娘可是連她們的小食都沒吃過。
恩人,我們走。
晝景沒吃飽就被她拽了衣袖。
兩人朝山林方向走去,謝溫顏端著白瓷盤面上露出無助的脆弱:十四這是惱我了?
元九娘寬慰道:阿娘,就是親人也是要磨合的。我們不清楚十四過往的經歷,不明白她是如何和家主走到一處,但事實證明,我們加在一起的地位都比不過她心里那個。
我們來得太遲了。她性子倔,對待感情和旁人不同,恨不能放在太陽下告訴所有人她的喜歡熱慕,我們若要攔,只怕會適得其反將她逼走。不如,順其自然?
可謝溫顏盯著那瓷盤:這也太親近了。
元十五看著十四姐離開的背影,不由喟嘆:若阿娘眼里的親近,是十四姐心里眼里的尋常,她想和家主在一起,誰又攔得住呢?
元十七放下手里的烤肉,上身直起,正色道:阿娘,阿姐親近的,也就這一位了。
就這一位,所以無論如何都不能放手。
阿娘操之過急,本著為阿姐著想的心,卻忽略她內心真正的需要。
看樣子,她們錯過的十八年,她們遺憾恨不能補償的早就有人提早一步為阿姐做了。
心被填滿,可不就這一位么?再親近,都只是尋常。
一路被拉扯進林子,晝景把玩著她的手:還氣呢?
琴姬顧自嗔惱,心里委屈:她搶你的肉吃!
晝景被她逗笑,騰出來的手輕揉她的腰肢:我不介意
我介意!她早就看出對方不贊同她和恩人在一處,心中有氣,腦子亂糟糟的都不曉得到底在氣什么。是氣他們來得太晚,還是氣他們上來就干涉她的私情?
又或者,純粹在為她的心上人感到委屈。
我不喜歡她那樣看你,像是終有一日你會負了我一樣。
她是害怕你受傷。
是啊琴姬喃喃:可我真正受了傷的時候她又在哪?
她有多渴望被愛,多渴望被娘親抱在懷里疼惜,多羨慕嫉妒其他孩子有爹娘愛,再頑皮胡鬧的孩子做錯了事都有娘擋在前面護著,她呢?她再是乖巧,得到的也只是責罰、咒罵、不公!
她有什么資格覺得你不好我說過要認她了嗎
好舟舟晝景心疼地摟緊她:我的舟舟,不要哭。
我沒哭。
好,沒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