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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時辰后。
晝景睜開眼,傷勢痊愈。
這便是星河圣君的霸道所在。長燁誕生于星河, 星河就是她的家。縱使千年前長燁因水玉枉死憤怒之下棄了星河,摔了星河令,星河還是向著他們的圣君。
不客氣地說,身在人間,星空之下永遠是晝景的主場。
哪怕未真正歸位重掌榮耀權柄,她的魂還是長燁的魂。萬千星辰,只認圣君魂魄的號令。
冥冥之中仿佛能聽到天道悠遠縹緲的嘆息。
星光浸染純白衣袍,晝景輕撫衣袖,明明滅滅的星芒爭先討好,她低笑,再次抬頭看了眼頭頂的星空。
看到了她的星。
如火沸騰、明亮至極的長燁星。
是夜。
身在流煙館的少女舉目觀天,望著那顆璀璨明耀的星子笑靨溫柔。
花紅柳綠守在身側不敢攪擾她的好興致,畢竟最近幾日發生的事情太多了。
主子竟然是帝都元家丟失十八年的嫡女!
這會外面都在羨慕主子的好運道,元家乃世家新貴,最得女帝陛下信賴,百年之內的榮耀是板上釘釘,若元家子弟出息,這世家榮耀再延續個兩百年也不成問題。
正兒八經的嫡女,血脈純正。相傳元家人出了名的護短,家里十六個兄弟姐妹感情比親生的還好,平白得了一對疼愛女兒的生身父母,又有哥哥姐姐保駕護航,甚而再得家主愛慕,妥妥的人生贏家。
秋水城世家女子嫉妒地紅了眼。
可依她們看,主子根本不急著認祖歸宗,對爹娘,還沒對家主一半上心!
看罷。
主子又在縫制新衣了。
這里衣給誰縫的用腳指頭想都能猜到。
柳綠上前挑亮燭芯,免得主子傷了眼睛。花紅端著溫度正好的參茶輕手輕腳放在桌子。
如無意外,她們這次真得是一人得道,雞犬升天了。
琴姬放下手中物什,端起參茶飲了兩口:不知此刻恩人在忙什么?
夜色深沉,時辰已是不早了,她不敢多想,謹慎細致地為這件里衣做好最后的收針。
衣襟處她繡了斜斜的兩支桃花,不為別的,意識深處總覺得恩人該有件這樣的寢衣,針腳細密,每一針一線縫進去的情意貼合著恩人如玉的肌膚,想想,就感到振奮。
兩刻鐘后,琴姬歇在床榻,閉上眼,一覺睡到天明。
窗外枝葉染霜,深秋寒涼,恍惚白雪皚皚的冬日已行走在半路上,睡醒,她窩在被衾舍不得起這香草味淡得聞不見了。
一絲一縷的清香都淡在以往的日日夜夜,琴姬輕飄飄嘆息兩聲想要恩人陪她睡。
念頭清晰在腦海翻轉,她慢吞吞羞紅耳根,裹著錦被翻身想抱著恩人睡。
她羞極了哎呀一聲,不夠虔誠的面壁思過。
眼前浮現夢里見過的一床大的大白狐,她忍不住看了眼自己的雕花大床,想象著恩人變作狐身占據她整個床榻
到時候,她就可以肆意妄為地睡在她懷里,想揪尖尖的耳朵、玩蓬松的狐貍尾巴都在一念之間。
反正恩人愿意寵著她。
琴姬想得身子慢慢發燙,掀了被子,玉白的足踩在地上厚厚的羊毛毯子:她該怎么做恩人才能陪她睡呢?
既滿足令人羞恥的私.欲,又能不憋壞恩人,還能飽飽睡上一覺,似乎除了在夢里也無其他法子。
她不甘心。
眼看秋日將盡,冬天暖手的爐子,鋪在腳下的地龍,哪有她的恩人暖人心窩?
想起昨夜辛苦繡好的寢衣,她微瞇了眼,最好的法子,是要恩人自己去想法子滿足她。一個人的聰明不夠用,兩個人的聰明才靠譜。
她在這想著晝景,元家發愁該怎么認回十四。
元十七一拍桌子:要我說,死纏爛打就好了!
元九娘溫聲道:不妥,十四不是沒主見的人,咱們得徐徐圖之。
還怎么徐徐圖之?我們再不把十四姐弄回家,趕明她都要是別人家的了元十六口不擇言,張嘴又在說大實話。
元十五臉一沉:你給我閉嘴!
十四和家主的事元家爹娘心里自有一筆賬,謝溫顏看著乖巧柔順的九娘,擔心女兒仍陷在那一眼迷.情里。
她元家的女兒都是萬里挑一的好姑娘,少女心動是最美好浪漫的事,九娘多年不動心,也沒和哪家公子有過往來,若全部身心撲在那位身上,怕是落花有意,流水無情。
十四和九娘都是她的心肝寶貝,任何一個受傷害當娘的都不愿見。
十四與家主相識在她知道之前,九娘動心可是在她眼皮子底下,她柔聲道:九娘,你跟娘來。
元九娘聞聲而起。
元賜坐在女兒中間,很是平易近人:九娘這是
十七道:九娘對家主動心了。
啊?元賜面色復雜:這
阿娘。我很好。元九娘笑著攙扶娘親走到僻靜的花圃處:我很慶幸自己初次心動之人,是世間頂頂優秀的兒郎。
家主對我無意,大抵是我這長相惹得他訝異。
祖父不是常說我和寧夫人面容略有相似么?
我雖沒目睹過寧夫人的好姿容,但自認這張臉生得還算好看,家主看我,也并非是在看我。
我哪好意思仗著這一眼的心動,壞了他和十四的情緣。
她瞧著枯葉上的冷霜,笑:阿娘,我們都見過十四,她那樣子顯然情根深種,我雖對她了解不多,可我了解阿娘。
阿娘是何等堅韌決然的性子,十四尤甚。斷她的情,比斷了她的命還難。
明明當日我們都在,但十四眼里只裝著家主一人,她那氣質容貌,縱我是女子,也舍不得要她吃醋傷情,何況,她是十四妹。
動心是好事,動心又斷念也是好事。見過家主這樣的人,以后我就不會被人輕易騙去。
這一眼生出的情分不深,斷了就斷了。哪能要生要死?姐妹奪愛的事永不會發生在元家,阿娘,您寬心。
謝溫顏摟著她溫良多情的阿九,什么都沒說,又仿佛什么都說了。
元九娘放松地依偎在阿娘懷里,比起十四,她得到的已經太多了。生來孤苦,無依無靠,被阿娘撿去做了世家小姐。
他們兄弟姐妹除了十七統共十五人,幾乎各個都占了十四的福澤,自幼的命途軌跡顛倒來,孤兒弱女做了世家子女,真正的掌上明珠流落賊窩。
若她敢與十四搶人,且不說她自己會瞧不起自己,且不說能不能得到家主的心,元家上下,都再容不得她。
她會被手足唾罵而死。
沒有什么該不該,委不委屈,事實如此,阿娘丟了女兒,才想著撿更多的孤苦孩子養在膝下。
十四的落魄成全了他們十八年的富貴榮華,扭轉了他們原本暗淡無光的命途。
元九娘笑了笑:阿娘,我要臉。我會忘了那人的。即便那一眼被看得屬實動心,但不該就是不該,無可轉圜。
她要臉。
更要家人。
元家的孩子,對情對愛,沒一個是孬種,愛可以,錯愛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