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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話讓霍少澤徹底地安靜了下來。
而那邊,霍錚的臉色早已一片煞白,看得李云疏是心中疼得發(fā)緊,卻又不知道該如何是好,只能輕輕地抱著對方,安撫著。
片刻后,霍錚轉(zhuǎn)首朝李云疏點了點頭,然后走到了霍少澤的面前,他握緊了手指,道:“如果……有這個選擇,我寧愿現(xiàn)在躺在里面的人,是我。無論當初到底是誰的責任,已經(jīng)兩年過去了。霍少澤,我看著你長大,也看到你這兩年變化很大。如果要我付出什么來讓你有這個動力繼續(xù)堅強地活下去,那么……你可以說,我什么都可以做到?!?
李云疏聞言大驚,他剛想趕緊開口改變霍錚的想法,卻被后者的一個眼神給阻止了。
李云疏的心一下子冷了下來。
霍錚……甚至愿意用命,來讓這個弟弟從仇恨絕望的心理中走出來。
良久,沒有人說話,只有醫(yī)院刺鼻的福爾馬林味道在空氣中徜徉。
不知過了多久,霍少澤忽然低低地笑了起來,他想哭,卻又好像哭不出眼淚,只是干啞著嗓子,仿佛是自言自語地說道:“怪我……其實說到最后,他當初要救的人,難道……不是我自己么……原來一切都是我的錯,都是我的錯……”
霍少澤仿佛魔障似的不停重復(fù)著“都是我的錯”這句話,那神情中帶著一種死寂,讓在場所有人都啞了口,不知道該用怎么樣的話去安慰他。
他的閱歷畢竟還淺,從來都沒有付出真感情去喜歡過人,但是這第一次真正愛上了一個人,愛人……便為了救他而變成了如今的模樣。
霍少澤遠遠不如李撫榛那般的堅強,他只是一個剛剛才大學畢業(yè)的青年,從小都被霍家嬌慣著長大,也從來都沒經(jīng)歷過大風大浪。這兩年來壓迫著他的那顆巨石,讓他無法呼吸、無法喘氣,而到了今天,終于是徹底引爆。
他的理智已經(jīng)快要燃盡。
即使心里是知道霍錚在這件事上并沒有錯,而天災(zāi)*也是無法避免的,但是,那樣誅心狠毒的話語卻仍舊是從他的嘴里說了出來,因為滿心快要將他吞噬的絕望,讓霍少澤……
真正感覺到了空氣被壓迫著從胸腔里消失的感覺。
他的心中只有一個念頭——
要是那個人……死了,他又該怎么辦呢?
手術(shù)一共進行了三個多小時,已經(jīng)陷入深度昏迷兩年的身體自然是在各方面都有所下降,并不健康。而這一次的急性肝功能衰竭真的是讓專家醫(yī)生們費盡了心思,總算是在數(shù)值下降到危險值的時候,將人從死神手里搶了過來。
徐昱卿被推出來的時候,霍少澤不知從哪兒來了一股力量,就撲了上去。
兩年的昏迷,讓徐昱卿的臉色病白得可怕,他緊緊地閉著雙眼,帶著呼吸機,仿佛死亡一般地沉睡著。
霍少澤將臉龐貼在徐昱卿的心口處靜靜地聽著,當聽到那個仍舊在微弱跳動的心跳聲后,他終于緩緩直起身子,癡呆似的呢喃著:“你還在……老徐,你還在……”
下一秒,整個人仿佛被抽去了渾身的力氣,直直地往后倒去。
霍錚趕緊地接住他。
之后,徐昱卿又被推入了icu病房觀察,而霍少澤足足昏睡了一天一夜才醒過來?;璧沟脑蚴潜瘋^度,同時也耗費了太大的心神。
按醫(yī)生的話來說,霍少澤是需要靜養(yǎng)幾天的。但是,霍少澤一醒來就直接拔了手背上的輸著葡萄糖的針頭,在護士的驚呼聲中沖到了icu病房外,緊貼著那張冰冷的玻璃,看著里面昏迷著的人。
接下來的三天,霍少澤簡直像是忘記了自己到底是誰,只是眼也不眨地盯著病房里的人看著。等到醫(yī)生確認真正脫離危險期后,他才稍稍恢復(fù)了一些精神,開始繼續(xù)如同以前那般照顧著徐昱卿。
在徐昱卿從icu病房轉(zhuǎn)入普通病房的那天晚上,李云疏陪著李撫榛來探望徐昱卿。在他們要離開的時候,霍少澤突然站了起來,看著李云疏,躊躇了許久,才說道:“老大……我……我當初說那些話,真的……真的不是有心的……”
李云疏腳下的步子一滯,轉(zhuǎn)身看向霍少澤。
霍少澤歉疚地低下頭,看著地面,說:“大哥……一直都沒來醫(yī)院,大概,是在躲著我吧?我真的沒有想過要讓大哥……要讓大哥去償命,那個時候我的腦子里說著不可以這樣,但是嘴上就說出來了。我真的真的不是有心的……”
李云疏臉上笑意全無,他垂著眸子,看著手足不安的霍少澤。
霍少澤繼續(xù)說道:“大哥,他一定還在埋怨我吧?我說的那些話,真的是太該死了,其實我說的時候就在后悔,可是……話還是說出口了,大哥,也一定傷心了。我很想告訴他,我真的非常尊敬他、愛他,他是我的大哥,我從小都跟在他后面長大,我的那些話都不是真心想說的,我想讓他忘記那些渾話。”
“可是……我沒有臉去見他?!?
李云疏看著這樣失落懊悔的霍少澤,慢慢的,露出一抹無奈的笑容來:“你的話,霍錚從來沒有放在心上。如果推己及人,躺在里面的是霍錚,而我是你,恐怕……我也會一時間被恐懼和絕望沖昏頭腦,說出不該說的話來。”
霍少澤訝異地抬首看向李云疏。
李云疏繼續(xù)說道:“但是,小澤,你已經(jīng)長大了,你要明白無論你做什么事,都是需要承擔責任的。你是希望我向霍錚帶去你的道歉吧?”
霍少澤點點頭。
李云疏卻是搖頭:“我不會幫你去說這個話,因為這是你要做的事情,你就該自己去做。你明白嗎,小澤?”
沉默了良久,霍少澤輕輕點頭,然后說:“我明白了,老大,我今天晚上要在醫(yī)院陪老徐,明天就去找大哥,告訴他我該說的東西?!?
李云疏欣慰地頷首。
等到李撫榛和李云疏離開了b市第一醫(yī)院的時候,坐在李家的車中,李撫榛忽然開口:“小云,其實……你知道嗎,我的心里,也不是沒有恨過?!?
李云疏詫異地轉(zhuǎn)首看去。
只見這個似乎十分堅強的母親輕輕挽了耳邊的碎發(fā),道:“在從小澤的口中得知,昱卿……是為了救他而變成這樣的時候,我也對小澤說出了……不該說的話。其實,這并不能怪小澤,我已經(jīng)活了四十多年了,有的事,一時也不能看開,我們都需要一個時間,去想明白一些東西,而且去真正地接受?!?
李云疏開口:“大姨,我覺得……您已經(jīng)看開了吧?”
李撫榛輕輕點頭:“嗯,畢竟吃了四十多年的飯,我也早就看開了。在我的心里,再也沒有怪誰的說法,就是那個現(xiàn)在在監(jiān)|獄里的貨車司機,我也沒有太大的怨恨了。這就像是一場天災(zāi)*,我現(xiàn)在只希望昱卿……能夠好好地活著,活到我閉上眼的那一刻,活得比我要長?!?
李云疏有點不能明白了:“大姨,您為什么……不去埋怨那個司機了?”
李撫榛卻是轉(zhuǎn)首看他,反問:“我就是再去恨他,他已經(jīng)在監(jiān)獄里一輩子了,我就是再恨,昱卿也不會立即醒過來。你說,我還有必要去恨他嗎?”
李云疏倏地一愣,下意識道:“沒有必要了。”
“小澤……現(xiàn)在只是還沒想開,他畢竟年齡還小,只要給他時間,他就能完全從那個怪圈里走出來,真正地明白,對于他和昱卿來說,現(xiàn)在最重要的是什么?!?
李云疏說:“嗯,我知道小澤是什么樣的人,我和霍錚從來都沒有懷疑過他,只要給他時間,他會長大,而且現(xiàn)在……他已經(jīng)長大很多了?!?
李撫榛輕輕點頭,然后轉(zhuǎn)首看向了窗外,似乎只是隨口地說上一句:“我覺得,昱卿會醒過來的,那么嚴重的傷勢……他都撐了過來,他很想醒過來,他真的,非常想醒過來。他有著不可以放棄生命的信念,無論那個信念是什么,但是……至少撐著他在活了兩年,到現(xiàn)在,也依舊沒有放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