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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照正常小說(?)的邏輯,這個時候,徐昱卿就該醒了。
但是事實上,一直等到了世界茶道水晶杯的開幕式正式落下帷幕,這個本該代表華夏一方在大賽上進行致辭的男人,依舊躺在病床上沉沉睡去,沒有一點清醒的跡象。
霍少澤守在病床前呆了兩天兩夜,看著墻上的時鐘到了世界茶道水晶杯正式開場的時間了,病床上的男人也依舊沒有清醒。他終于是失落地垂下頭,低聲呢喃:“老徐……以前你老說今年你要參加那個什么茶道杯,但是……到最后還是沒能參加啊……”
回應(yīng)他的是病房里依舊平穩(wěn)的監(jiān)護儀聲音,暗示著病床上男人唯一正常跳動的心臟。
……
世界茶道水晶杯是在b市大會場舉辦的,這是世紀(jì)初剛建成的大會場,通體設(shè)計都是透亮的大玻璃,讓窗外的陽光能夠完全地照耀進這座建筑里。
會場雖大,卻只有一層,而如今,來自多個國家的代表們正襟危坐,等待著主席臺上的華夏茶道協(xié)會的主席杜老宣布比賽的開始。
“……我宣布,第37屆世界茶道水晶杯——正式開幕!”
雷鳴般的掌聲在整個會場里響起,所有人都激動地鼓著掌,慶祝這一年一度的盛會拉開帷幕。
華夏這幾年非常注重文化的傳承與傳播,而世界茶道水晶杯這一屆好不容易在華夏舉行了,上頭更是十分重視,直接播了兩個國家頻道進行直播。一個是對外交流頻道,一個是最重要的1號頻道,由此可見華夏官方對本次茶道水晶杯的關(guān)注。
這無疑也是給了華夏茶道協(xié)會一定的壓力,在開賽前,界內(nèi)三大泰斗之一的杜琪峰杜主席特意找了李云疏,關(guān)切地問他是否有信心能夠在大賽上取得個人賽的前三。
望著杜老關(guān)切焦急的神情,李公子無奈地一笑,做下了承諾。
并不是杜主席不相信李云疏的實力,而是李云疏實在是太年輕了。在本屆世界茶道水晶杯以前,最年輕的參賽選手是25歲,但是如今……李云疏只有22歲,這比有史以來的最年輕選手都小了整整三歲。
在這場比賽中,還有類似于島國的田中任野、棒國的樸正俊這樣的頂尖茶道高手,在徐昱卿缺席的情況下,整個華夏一方是處于極大的劣勢。至少……不要說是李云疏了,就是任何人都不敢說華夏能夠拿下團體賽的冠軍。
“如果……昱卿在的話……”坐在評委席上,高大師輕輕搖頭。
提到那個名字,高老的眼角又有水光映了出來,老人家是真心把唯一的徒弟當(dāng)作親孫子來看了的,他的感情,甚至不比李老差多少。雖然不像李老一樣有著直接的血緣關(guān)系,可是李老還有李云疏、還有其他的孫子孫女,而高大師……真的只有一個徒弟了。
“會好的會好的,昨天醫(yī)生還說腦電波比之前的要穩(wěn)定些了。”李遠(yuǎn)光坐在高秋鳴的身邊,輕聲說道,“昱卿肯定會醒的,我們……要對他有信心。”
高老輕輕頷首,沒有再說話。他頭上原本烏黑的頭發(fā)早已全部花白,完全沒有了之前那個古怪刁蠻的小老頭形象,看上去只是一個疲憊的長輩,為疼愛的晚輩操碎了心。
評委席上,一共坐著十個人。
華夏一方的自然是業(yè)內(nèi)的三位泰斗,高秋鳴大師、李遠(yuǎn)光大師和杜琪峰主席。棒國一方則是領(lǐng)隊的金成浩,除此之外,還有來自腐國的伊麗莎白夫人和其他西方國家的三位代表。
而島國一方,除了之前領(lǐng)隊的上田雄一,還有昨日剛剛趕來的山口康秀大師。
過去的這些年,高老只要一見到這山口康秀就氣得牙癢癢,躍躍欲試地想要與之比試。而山口康秀自然也知道自己此時此刻早已不是高老的對手,屢屢認(rèn)輸,就是不愿應(yīng)戰(zhàn)。
兩人的關(guān)系是如同水火,不可交融。
但是這一次,山口康秀卻識趣地沒有多來招惹高秋鳴,反而老老實實地坐在屬于自己的評審團座椅上。他看著場地上代表各國的選手們已經(jīng)開始準(zhǔn)備制茶了,輕輕嘆了一聲,別過頭對上田雄一道:“上田君,這一次……真是可惜了。”
上田雄一疑惑地問道:“山口君,你這是?”
山口康秀說道:“之前,田中輸給了華夏的徐君,從那以后他就一直努力著想要趕超對方,甚至連續(xù)幾年沒有參加世界茶道水晶杯。真是沒想到,徐君會在賽前出現(xiàn)那樣的意外,真是可惜了啊。”
上田雄一思忖了半晌,問道:“山口君是覺得,田中君白白浪費了多年的時間去研究碧螺春?”
卻見山口康秀搖搖頭,說:“我可惜的是兩點。第一,是田中這一次信心滿滿地來參賽,最后卻失望而歸。第二……是華夏的徐君。他似乎很難再醒過來了,這是我們世界茶道界的損失啊。而且,他對于田中來說,以后就是一個心結(jié),因為田中這輩子都不可能戰(zhàn)勝徐君了。”
雖然十分遺憾徐昱卿的傷病,但是山口康秀畢竟是田中任野的老師,更加關(guān)照自己的徒弟多一些。這一次他們來華夏參賽之前,田中任野就已經(jīng)起了放棄的心思。
他心目中唯一的對手已經(jīng)不可能參賽,整場比賽的最大種子選手已經(jīng)毫無疑問地落在了田中任野的身上。田中任野認(rèn)為,既然他注定了要勝利,那么還要這個虛名做什么。
于是山口康秀勸說了田中任野許久,才讓這個頑拗固執(zhí)的徒弟動身來到了華夏。
田中任野是一個留著小平頭的高個青年,長相平凡,皮膚黝黑,但是一雙眼睛卻極亮,渾身上下洋溢著滿滿的活力。他的禮節(jié)可以說是李云疏來到這個世界后見過的最周到的了,田中任野與人說話時從來都是認(rèn)真地傾聽,視線禮貌地微微向下,給人一種很好相處的感覺。
田中任野對自己很苛刻,李云疏很早就發(fā)現(xiàn)了。在所有參賽選手都坐在一起觀看開幕式的時候,這田中任野坐在島國一方的席位上,也是如同鶴立雞群、讓人一眼就能看見。
他的腰背挺得筆直,坐在椅子的前三分之一位置,雙手規(guī)范地放在膝蓋上,一動不動地坐了整整兩個多小時,就算是李云疏,看著都覺得可怕。
這樣一個對手,他的茶道恐怕只剩下兩個字——
認(rèn)真。
每個人都有屬于自己的茶道,在這場比賽開始前的最后一個小時,高秋鳴大師在會場后臺找到了李云疏。
那個時候,李云疏正在檢查自己所帶出來的鮮茶,忽然見到高大師走到自己面前,他稍稍愣了一會兒,接著便猜測對方恐怕與杜主席一樣,是擔(dān)心自己能取得的成績。
“高老,您放心,我會努力拿到自己的最高成績。”李云疏微笑著勾唇,手上還在細(xì)心地檢查著每一片鮮茶,確保比賽時不出現(xiàn)任何失誤。
但是高秋鳴聽了李云疏的話,卻一點也沒有放松。他神色復(fù)雜地看了眼前俊秀漂亮的青年許久,忽然長嘆一聲,說:“小云,兩個多月前你離開杭市之前,我曾經(jīng)對你說過……你的茶道之心已經(jīng)接近圓滿,就差一絲,便能進入我都沒有達到的境界。”
忽然聽了這話,李云疏神色一凜,明白了高老這是真找自己有事了。他立即轉(zhuǎn)過身,認(rèn)真地看著高老,道:“是,高大師,您曾經(jīng)說過。”
“那個時候我認(rèn)為,你需要的是一個契機。這個契機可能是你結(jié)婚生子的時候獲得的感悟,又或者是遇到什么事件突發(fā)的靈感,這是一種玄而又玄的東西,你或許很快就能碰到,也或許這輩子都碰不到。”
李云疏的心中陡然一緊,似乎明白了對方要說什么。
“但是,我萬萬沒想到的是,你竟然……會以這樣的方式碰觸到了那個東西。”
李云疏垂下眸子,聲音壓低:“您是說……那場車禍嗎?”
一提起那場車禍,高大師的身子陡然一震,但是很快又恢復(fù)正常,點頭道:“是,是那場車禍。我聽說,前幾天霍家的那個霍錚已經(jīng)醒過來了,你與他……似乎是愛人的關(guān)系,不知道現(xiàn)在的你,到底對茶道有什么樣的感悟了呢?”
誰料李云疏卻忽然放下了手中的最后一片鮮茶,微笑著看向高老,道:“高大師,我突然明白了,其實……在我心里面真正最重要的是什么。曾經(jīng)的我一直認(rèn)為,我好不容易得到能夠與茶再結(jié)緣的機會,那么在我的心里,茶道就是最高,任何人都無法企及。但是如今……我卻覺得,有很多東西,遠(yuǎn)遠(yuǎn)超過了這些我最摯愛的茶葉。”
“我的母親,我的外公,我的外婆,還有我的所有親人……”
“霍少澤,霍爺爺,老師,您,還有我所有的朋友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