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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聞神色沉重地看著那兩行字許久,終于是重重地嘆了聲氣:“確實……那字很有可能是贗品。但是李先生,我想請你將那本字帖拿出來,如果沒有原字帖,我不敢相信那個字是臨摹上面的。”
看見李云疏一臉詫異的模樣,羅聞又耐心地補(bǔ)充解釋:“我相信你和那位提字者所學(xué)習(xí)的字體該是同一人的吧?請你交出那本字帖,否則我還是不敢相信這……這幅畫是贗品。”
言下之意是,字確實不大可能是董北苑寫的,但是這也得有字帖作為證據(jù)啊!
而另一邊,李云疏卻靜默了半晌,才悠悠地說道:“字帖……我弄丟了,要不,我再給你寫一套?”
羅聞:“……”
出場率極低的霍大少:“……”
李公子無可奈何地微笑,心中嘆氣:
這模仿的我的字,該怎么……變出一份字帖呢?
☆、第二十章
雖然李公子并沒有再真的寫上一整套嶄新的字帖,但是卻也在羅先生炙熱火辣的期待目光中,無可奈何地再留下了幾張墨寶。這個已經(jīng)奔四的男人,此時好像煥發(fā)出了人生的“第二春”,面色潮·紅(激動的)地捧著那幾張薄薄的露皇紙,仿佛捧著沉甸甸的黃金。
有一些東西,就算是經(jīng)過了歷史時間再多的洗刷沉淀,它所代表的質(zhì)量意義也是任何事物都無法改變與磋磨的。
就如同那一個個瀟灑恣意的墨書文字,墨汁浸在硯臺中,毛筆擱在筆架上,宣紙平鋪于書案中央,一切看似毫無瓜葛,但是一旦有人執(zhí)起了那支筆,萬物便有了聯(lián)系。
書法,是能夠穿透時空、亙古留存的。
它無視了時光的阻隔,無視了年齡的沉積,懂行的人只需要一眼,便能明白那深藏在筆墨之下的文人風(fēng)骨與翰林墨氣。它彰顯了一個人的品格,一個人的素養(yǎng),和一個人傲骨不屈的錚錚志氣。
而現(xiàn)在,這幾張薄而高潔的露皇紙上,便流露出了這個青年脫俗不凡的品質(zhì)。
作為一個商人,霍錚曾經(jīng)以為自己從來都不會為這種文化沉蘊(yùn)的事情而動容。他喝茶,因為那是霍老爺子泡的;他買書畫,因為要進(jìn)行商業(yè)交流。
就像這一次來到豫肖閣購買茶葉,霍錚也只是為了給劉老送賀禮,僅此而已。甚至他邀請了李云疏一起來品鑒的時候,也隱約地藏了一絲“總之也不可能讓劉老滿意,不如就聽聽他的意見”這種想法。
但是如今,俊美深沉的男人抬頭看著走在自己前方的兩人——
一人激動發(fā)言,一人微笑頷首。
霍大少第一次有了這樣一種奇怪的認(rèn)知:難道……我還真是“伯樂技能滿點”了?
這種技能,霍錚到底是否真的滿點自然早已不重要,重要的是……
“小云啊,沒想到你今年才二十一歲啊!真是后生可畏,后生可畏啊!”
“您過獎了,羅先生。”
“哪有!還叫什么羅先生,叫我小羅就好了!你別看我管著豫肖閣好像多有文化似的,其實我對這些圈子里的事情是只能點評不能親為啊!我要是有你這手好字,早就不賣東西了!”
“您……”
“誒對了,你這字應(yīng)該練了有十幾年了吧?不知道你是和那位大家學(xué)的書法?”
“……”
“話說回來,這種字體我還真沒在華夏見過,是不是什么隱世不出的大家?”
“……嗯,他姓吳,開了一家茶葉鋪,老人家比較喜歡安靜,不喜這些世俗的事情。”
“哦!難怪啊,是吳大家啊……”
正坐在公園樹蔭下的小涼石凳上,扇著芭蕉扇的吳大爺“阿秋”一聲打了個大大的噴嚏。他這一下正巧讓手上一抖,原本想要前進(jìn)一格的“卒”也不小心歪了一旁。
“誒嘿!老吳,你這手走的好啊,后方全開,真是妙棋,妙棋!”
“滾蛋老王頭!剛才下錯了,我要悔棋、悔棋!!!”
……
這些自然是李云疏所不知道的了。跟在羅聞的身后穿過一條古色古香的長廊,李云疏剛抬腳跨入了那扇鏤空雕花木門,便被那鋪滿一墻的鐵力木方格置物架給震懾住了。
只見正對面的一堵十幾米的長墻,用了三個暗褐色的鐵力木置物架擺滿鋪勻。置物架的每個空格大約有二十厘米長高,參差不齊地設(shè)計安置著,從距地半米到兩米不等。
在那一個個雕刻以云龍花紋的空格中,各自擺放了一些天青、祭紅、霽藍(lán)等不同色釉的陶瓷罐。瓷罐容積不大,小巧精致地放在木格中,別有一種清新雅致的味道。
除此以外,整個房間的兩側(cè)更是布置精美。入門左邊是一處屏風(fēng),用了彩漆剔紅、金銀螺鈿,顏色深沉卻不覺黯淡。右邊則更讓李云疏心頭一怔:那是一套遠(yuǎn)遠(yuǎn)比吳大爺千辛萬苦借過來的那些茶具更為精致優(yōu)雅的茶具。
但是此時,李云疏卻知道他的注意力不該集中在那些上等的茶具上,因為這間屋子里,真正貴重的還是那些擺放在方格中的瓷罐,以及……其中的茶葉。
之前羅聞就已經(jīng)將那一疊露皇紙交給了閣中的女服務(wù)員,而現(xiàn)在他兩手空空地帶領(lǐng)著李云疏二人進(jìn)了屋子,笑著回過頭,說道:“霍先生早就已經(jīng)來過我們這間‘品茗居’了,但小云你還是第一次來,我來給你介紹一下吧。”
一路上早已被無視得堪比空氣的霍·先·生早已沒了脾氣,他從鼻子里發(fā)出一聲輕哼,一點也沒在意被羅聞給遺忘的事實。霍錚微微昂首,神情淡漠地掃視了“品茗居”一眼,還沒收回視線,便正好與李云疏的對上。
于是,在羅聞滔滔不絕的演說聲中,兩人用視線流暢自如地交流著:
『羅先生……一向如此健談嗎?』
『嗯,他一直非常聒噪。』
『……』
與霍錚簡短的目光交流后,李云疏深深地嘆了一口氣。而這時,羅聞才從品茗居的第一個客人說到了第一位留下墨跡的大家。意識到這次的挑選茶葉可能會延遲到很晚,李云疏雖然覺得無奈,但也沒有別的選擇。
眼看著羅聞興致大起地走到墻上的一副仕女圖前停下,開始進(jìn)入自我陶醉、回憶的世界中,李云疏走前幾步到了霍錚的身邊,壓低聲音問道:“霍錚,之前你說劉老對于茶葉十分挑剔,那這些年他有什么喜歡的茶葉嗎?”
忽然聽到這話,俊美淡漠的男人微怔了一瞬,又很快掩藏住了驚訝的神色。他稍稍思索了半晌,這才回答道:“劉老在兩年前曾經(jīng)收到過一包上等的滇紅功夫茶,似乎十分喜歡。”<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