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魯國使臣帶回去的,除了殷王室為兩位公主賜婚的消息外,還有魯皇后和兩位公主的親筆信, 一個表明要將妹妹留在身邊, 一個表明要留在姐姐身邊作陪。總之一句話, 她們是自愿的,她們感激帝天子的賜婚, 魯王想為她們求姻緣的美好愿望已經達成, 以后魯王不用再為兩位妹妹操心。
這樣一來, 魯王先斬后奏送公主入帝臺,企圖與殷王室聯姻的意圖, 便成了魯王為兩位妹妹的幸福懇求帝天子為她們覓佳婿。
魯王的如意算盤落空,得知消息時, 暴跳如雷。
怒歸怒, 要對此做些什么,是不可能的。因為殷王室給足了面子,并沒有打他的臉。
人家都說了, 為了成全你對妹妹的一片愛護之心,所以帝天子包攬下兩位魯國公主的婚事,兩位公主對殷王室的安排非常滿意,你還有什么好說的?
帝天子為諸侯國公主賜婚, 這原就是理所應當的事,放在過去,那是一種至高無上的榮幸。
退一萬步講,兩位公主空投帝臺,去之前沒有打招呼也沒有正式的文書,鬼知道她們是去帝臺做什么的?人家完全可以說你這兩位公主是來做間人的,一萬種罪名扣下來都綽綽有余。
說白了,魯王想憑借自己從前同殷王室的交情耍一回流氓,用兩位公主的名聲做賭注,要是賭贏了,殷王室和魯王室親上加親,要是賭輸了,最多就是殷王室直接將公主退回來,兩位公主名聲受損。若是后者,折掉兩條命,或許魯王室還能趁機訛一把殷王室。
魯王很生氣,也很無奈。他想破口大罵殷王室,又怕挑起戰事,無能狂怒下,他寫信責怪魯皇后。
哥哥訓斥妹妹,這是家事,算不得國事,通過抱怨自己的妹妹,間接譴責殷王室,暗搓搓地惡心他們一回。
魯皇后看了信,大哭一場,哭完之后當即遣返身邊所有的魯人宮女們,一個不留,全都送回魯國。
魯國送公主入帝臺的事很快傳開,其他諸侯國的公主陸續抵達帝臺。
這其中有真正的王室公主,亦有臨時加封公主的貴族之女,各路人馬紛紛出動,帝臺一時熱鬧非凡。
和魯國空投公主不同,其他諸侯國在將公主送往帝臺前,遵循了應有的禮數,他們上了文書,有文書在,不管帝臺是否樂意,帝臺都要將他們的公主視作上賓。
隨著各國公主們的到來,大臣們就帝太子的婚事展開激烈的討論。
魯國的公主們是不可能的,殷王室既然已經回絕魯國,就不會再吃回頭草。
至于其他人,這么多公主,選誰好呢?
放在過去,殷王室還是殷都的殷王室時,太子的婚事絕對是一枚好的籌碼,僅次于王上的婚事,太子必須把握好機會,選擇最有利的盟友。那時想要為太子求娶夏公主,也正是因為如此。若是娶不到夏公主,那就考慮求娶其他諸侯國的公主,其中以楚國公主為先,因為那時楚國最強大。
這次楚國也送公主來了,不是上回亡國的孤女,而是楚王自己親生的女兒。若是從前,楚王送女兒來,殷大臣們定會激動不已,但現在殷大臣們不稀罕了。
要聯姻?排隊等著吧。
朝會后,姬重軻留下姬稷。季衡和姬阿黃也留了下來。
剛才的朝會上,姬重軻一直沒說話,但現在不得不說了,他問:“啾啾,這些公主中,你屬意誰?”
姬稷沉默半晌,緩聲道:“兒子認為,這些公主,一個都不能娶。”
姬重軻:“此話何解?”
姬稷:“無論選哪一國的公主,其他國勢必不滿,接受一個人的好意,意味著拒絕其他所有人,既然如此,那就誰都不選,一視同仁,是最好的辦法。更何況,無論兒子娶了誰,這段婚事帶來的聯盟關系注定在短期內瓦解,因為不遠的將來,殷王室必定會征服她的母國,她的母國可能會因為這段婚事成為殷王室鐵蹄下的最后一個犧牲品,但絕對不會成為漏網之魚。”
眾人沉思。
姬稷繼續道:“以前的殷都殷王室需要的是像魯王室那樣的盟友,可是現在的帝臺殷王室,需要的是盟友嗎?不,如今殷王室需要的,是附屬,比如說現在的趙國。對于盟友,需要禮尚往來,以婚事做籌碼,不足為奇。可是對于附屬,還需要如此大費周折,甚至以儲君的婚事做籌碼去換取對方的臣服嗎?古往今來,主人馴服狗,扔根骨頭即可,從未聽過讓主人對狗以身相許。”
姬重軻點點頭:“此話有理,以現在的形勢看,殷王室確實沒有必要再娶一個諸侯國公主。”他又問,“不娶公主,啾啾想娶誰?”
姬稷眸光深深,方才沉著冷靜的聲音變得溫柔起來:“兒子想娶自己心愛的女子。”
姬重軻默聲不語。
啾啾心愛的女子,除了趙姬還能有誰。整個云澤臺,就只有趙姬一個寵姬。啾啾待她,呵護備至。
可趙姬的出身……
莫說與諸侯國公主們相比,任何一個殷貴之女拎出來,都能比過她去。
姬重軻沒有回應姬稷,他緊鎖眉頭看向季衡:“愛卿如何看?”
姬稷的目光瞬時凝到季衡身上:“是啊,季大夫怎么看?”
季衡接住姬稷的視線,兩只小眼睛露出嘲諷的笑意。姬稷面不改色,目不轉睛盯看他。
季衡捋了捋胡子,在大室內踱步走了幾個來往,慢聲道:“正如方才太子殿下所說,現在的殷王室,娶不娶公主都一樣,反正咱們走到現在這一步,往后如何,靠旁人是靠不住的,只能靠我們殷人自己。既然聯姻的意義不大,何必讓殿下去娶一個他不喜歡的女子?殷人的帝太子,若連婚嫁的自由都沒有,那和從前軟弱無能的夏王室有何區別?”
他在姬重軻面前站定,拱手道:“太子殿下想娶誰,該由殿下自己決定。”
姬重軻盯著季衡看了好幾眼,最終將目光落到一旁的姬阿黃身上:“茹茹,你怎么看?”
姬阿黃快人快語:“娶回來的人又不能當將軍謀士用,咱們現在不缺兵也不缺糧草,娶進來的女人,能討殿下歡心就行。”
姬重軻長一口氣,他重新將視線轉回姬稷身上,道:“你是不是想娶趙姬?”
姬稷語氣堅定:“是。”
姬重軻又嘆一口氣:“過去王父和你的兄弟們做不到的事,你有機會得償所愿,這是件很好的事。作為你的父親,朕自然認同你的選擇,可朕除了是你的父親之外,還是殷王室的主人,是帝天子,朕不能一意孤行,為你的婚事,令殷人生怨。”
姬稷:“兒子明白。”
姬重軻:“你明白就好,趙姬的出身是個大問題,殷人不會允許讓一個半奴成為他們的太子妃。”
姬稷:“王父放心,兒子絕不會讓殷王室蒙羞,兒子會讓殷人滿意,讓殷王室滿意,在那之前,兒子不會強行求王父賜婚。”
他這樣說,便是有所打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