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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邊剛剛泛出魚肚白,韓薇娘便飛快的推醒了沈榮,將他指揮的團團轉,一時間要將桌子全擦一遍,一時間又要將地全掃一遍,見著韓薇娘這緊張的樣子,沈榮忙借著買菜避了出去,讓韓薇娘冷靜下來。
韓薇娘將家里上上下下打量一番,確認從里到外都干干凈凈的,這才去沈昭的房間將他喚醒,迷瞪著躲在被子里不愿意醒來的小胖子,一聽見要見到幾天沒見的姐姐,連瞌睡都跑了,乖乖的伸著臉,任韓薇娘用溫熱的毛巾替他擦臉。
沈意和謝愈就在這時候進了沈家的門,沈昭剛擦干凈小臉,便穿著厚厚的棉衣,邁著小短腿奔向沈意,一頭便扎到沈意身上,雙手抱著她的腿不放。
幾天沒見這傻乎乎的弟弟,沈意心里也很是想的慌,忙彎腰摟住,很是親香了一番,但沈昭年歲畢竟不小,韓薇娘又將他養的很好,抱在手里沉甸甸的,很是壓手,沒多久沈意便覺著手腕酸疼,微不可查的皺了皺眉。
時時關注著沈意的謝愈并沒有錯過這個輕微的皺眉,忙沖著沈昭商量:“昭哥兒,你姐姐累了,我抱你可行?”
沈昭看著這個搶走姐姐的人,往日里帶著玩耍的情誼都不見了,摟著沈意的脖子,將臉深深埋進她的肩膀,對謝愈的話語毫不理睬。
沈意被沈昭的動作逗得笑了出來,忙抱著他走進堂屋放了下來。
韓薇娘收拾了一下沈昭的東西,走出來便見到了幾日未見的意姐兒,看著沈意神采奕奕,神態并未增添婦人的嫵媚,一直懸著的心總算輕松了幾分。
這才騰出心神細細打量,只見兩人穿著同樣的暗紅團花石榴布做成了衣服,這花團錦簇的花樣很是喜慶熱鬧,將兩人襯得更顯秀麗,韓薇娘驕傲地笑了出來,真是佳兒佳婦。
“阿娘,怎么不見阿父?”和韓薇娘行過禮,沈意開始尋找一直不見蹤影的沈榮。
“你阿父說要給你淘換些新鮮東西,去集上哩。”
正說著,沈榮便拎著一兜子菜興沖沖走了回來:“薇娘,你看今日我買到了甚么?”
走了進來,才看見在堂屋里坐著的沈意和謝愈,忙又獻寶樣的將手上提溜著的東西遞給他們眼前。
卻原來是一籃子綠葉菜,這菜嫩的好似能掐出水來,農人將清水灑在上面保持濕潤,水珠顫巍巍的欲落不落,很是可人,韓薇娘眼前一亮:“這洞子菜真不錯,意姐兒向來愛吃這些,難得能買上哩?!?
冬日里萬物凋零,正常情況下是沒有這等綠葉菜,但有那些一等靈巧的農人,不知怎的弄的,在家里種出了綠葉蔬菜,被稱為洞子菜的,這洞子菜一種出來,盡管價格高昂,仍是被貴人瘋搶,畢竟大冬天里能吃上爽口的青菜,連日子都能舒心些,普通人家沒有門路就算捧著銀子也很難買上。
沈榮笑得很是得意:“咱們姐兒運道好,早上我出去,惦記著買些稀罕的給姐兒試試,誰成想還沒到集市,就見到有個哥兒背著一簍洞子菜走在路上,我這一問才知道,這菜是貴人訂的,但這貴人犯了事,這幾日里全家都被抄了,這哥兒住在鄉下還不知道信,這一茬菜種好后便眼巴巴地送了過來,誰成想貴人家的大門都被封死了,正想著去集市上把這菜賣了,就被我撞見,挑了最好的那些菜買上了哩。”
犯事被抄,謝愈聽見這幾個字,眼神暗了暗,朝廷這段時間里真是大動作不斷,要變天哩。
但這等喜慶的日子,提這些事情多多少少有些晦氣,韓薇娘忙打斷到:“這菜真鮮亮,中午就吃這個哩,意姐兒來幫我打下手?!?
說著便將沈意領了出去,留著翁婿兩人在堂屋里對坐。
韓薇娘將沈意叫走,自然不是為了讓沈意幫忙,而是找個機會和沈意單獨問話罷了。
真是可憐天下父母心,趁著做飯找個時間,韓薇娘將沈意嫁去謝家后的事情,事無巨細地問了個明明白白,知道女兒在謝家沒受委屈后,又再三提醒萬萬不能圓房,直將沈意說了個面紅耳赤,等菜做好坐在桌前,臉上的紅暈都沒褪去,讓謝愈不放心地一再打量。
謝愈這緊張的樣子,讓韓薇娘看得格外舒心,自己大概確實沒有選錯人罷。
作者有話說:
更新啦,謝謝支持
第73章
回門之后, 新婚禮成,就再沒有一些說法講究,自謝愈重去府學后, 沈意白日里總會去沈家轉上一圈, 聽著韓薇娘傳授經驗,婚后的日子與婚前相比, 好似并沒有什么差別, 日子還是那么的平靜, 除了晚上謝愈歸家后兩人會在餐后抽上些時候,在書房里談天說地,從詩詞歌賦說到四書五經,從君子六藝說道市井人情, 兩人好似有說不完的話語,等到說乏了, 再一人捧一杯清茶, 各自找著想看的書,默默閱讀, 知道月上中天才去歇息。
日出日落, 月亮上了梢頭,又悄悄從天空中隱去蹤跡, 只有撕去的頁頁黃歷, 顯示著時間的流逝, 厚厚的一本黃歷終于只剩下薄薄一層,日子就進了臘月。
秦淮河畔歌舞未休,貴人們依然在花娘的畫舫上流連, 但尋常人家里, 卻都收了玩樂的心, 一門心思的做著過年的準備。
沈意也不例外,她已經嫁給了謝愈,盡管年紀尚小,臉上的嬰兒肥尚未完全褪去,看著便很惹人憐愛,但她確實已經是謝家主母,該承擔起為人婦的責任,操持起謝家的過年事宜。
別看沈意在沈家,過年的時候也是忙忙碌碌,但這和她作為主人家操持還是完全不一樣,在沈家的時候,對外的交際應酬,對內的祭祀上香,都是韓薇娘做著,沈意只需要在來客人的時候,安靜坐著旁邊,在客人夸獎時候羞澀一笑便罷,這一年卻完全不能這樣了。
好在韓薇娘心中自有成算,這一日一大早,沈意剛將謝愈送出門,韓薇娘便找上門來。
此時的沈意正在廚房里忙著。
她在家也不是無所事事,愈哥兒學業繁忙,開春后便是春闈,沈意也不愿意過多打擾,謝愈去了府學后,沈意隔三差五的也會去趟集市,買上些東西,為過年做著準備。
這不前一日里,在集上正好看見殺豬匠的攤子上擺出了新殺好的肥豬,這只豬養的格外的好,油光水花的油脂很是充足,沈意便付著銀子買上好些,回來后只將瘦肉腌了起來,天便黑了。
沈意這天在廚房,便是忙碌著這事。這時候油脂被認為是好東西,肥肉格外受歡迎,但沈謝兩家日子也算殷實,又舍得在吃食上花銷,沈意長這么大也沒虧過嘴,她一直不太能習慣這份油膩,便將肉上的肥肉細細剔出,切成半指長的細長條狀,用溫熱的水細細清洗,撇去一切浮沫和臟物,再將灶臺里的火燒得呼呼作響,在燒紅的鐵鍋里倒上那么一碗溫水后再放入切好的肥肉,溫水在高溫下溫水迅速蒸發,鍋中溢出香味,油脂慢慢被逼出,填滿了鐵鍋。
拿著大笊籬將油渣撈出,撒上些食鹽,再將鍋中的油稍稍放涼,加入些花椒和食鹽,既去了腥增了香,又能長久不變質,便倒入了陶罐,冬日天冷,就算在廚房里,停了燒火后,溫度很快便降了下來,陶罐中的油脂迅速凝結,雪一樣潔白,正如凝脂一詞。
望著雪白的脂膏,沈意滿意地點頭,再過上幾日,便可用這些油來炸丸子,做蹄髈,為年節做準備哩,韓薇娘便是這個時候過來的。
“阿娘。”沈意愕然地看向韓薇娘,盡管兩家隔得近,但平日里這個時辰,韓薇娘還在家里哄著沈昭,收拾著家,從沒有這么早來過,沈意心里悚然一驚,忙追問道:“可是家里出什么事哩?!?
韓薇娘心中愁緒萬分,但看著沈意焦急的樣子,還是柔聲安慰:“家里好著哩?!?
知道家中無事,沈意便放下心來,安靜等著韓薇娘的下文。
“意姐兒,我且問你,這快過年了,你家里都準備了些什么?”韓薇娘皺著眉頭打量著謝家,謝家的格局和沈家很像,但謝家現在就小夫妻兩人,東西較沈家少上很多,一眼便能看個清楚,見到掛在房梁上腌好的肉,陶罐里煉好的油,角落里堆著的米面,日子看著很是紅火,心口稍稍舒了口氣,但這還不夠。
原來是問這個,沈意只當韓薇娘放心不下兩人的第一個年,掰著手指頭開始數:“在興榮記里買上了米面,昨日里集上肉看著很好,買上了一些肉腌好,過年的油也準備好哩。”
說到這里,又突然想到:“正好阿娘你來哩,待會兒盛上碗豬油渣過去,沾著白糖阿弟愛吃著哩?!?
韓薇娘本來心事重重的,被沈意這么一打岔,也放松了下來,戳著她的額頭:“姐兒也就惦記著這口吃食。”
“民以食為天,居家過日子不惦記著吃食還惦記什么。”沈意理直氣壯的說道。
韓薇娘失笑,皺著的眉頭也舒展開來:“這事怨我,本來想著還能將姐兒在家里留上幾年,好多事情沒來得及教,今日里我帶著你,將最重要的東西準備好?!?
說著說著,韓薇娘又對謝家族里恨了起來,要不是他們心思不正,她的意姐兒也不會這么早就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