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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家的,怎么了。”
“姐兒,姐兒開始說胡話了。”沈榮咬緊腮幫,從牙縫里擠出這句話。
眼淚瞬間從韓薇娘眼里流了出來,不知道哪里來的力氣,一把撥開了沈榮,直直地撲倒床前,見到女兒白嫩的臉上泛起不正常的潮紅,嘴里也不知道在囈語些什么。
摸著女兒的手,感受著不同尋常的溫熱,韓薇娘急急說道:“當家的,趕緊去濟民堂把大夫請過來。”
沈榮猶豫了一瞬,沒有出去,反而上前抱住韓薇娘:“薇娘,大夫說...”
話沒說完,韓薇娘恨恨盯著,聲嘶力竭吼道:“還等著干什么,去啊!”
被韓薇娘的手推得踉蹌兩步,沈榮一抹臉,跑了出去。
韓薇娘癡癡地將女兒抱在懷里,感受著越來越輕的囈語,精氣神似乎全部散掉了,嗚嗚咽咽哭泣。
“姐兒,快快好起來,好了阿娘帶你去看龍舟。”
沈意有意識的時候,聽見的就是婦人帶著期盼的哭泣聲。
作者有話說:
開新文啦,這篇文是市井田園日常風,我慢慢寫,大家慢慢看呀
第2章
“別哭了。”
女人嗚咽的聲音在耳邊回響,將沈意模糊的神智勉強喚回,也不知道這是遇見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事,哭聲里的絕望讓人心碎。
這個哭聲,足以讓鐵石心腸的人為之動容,更何況沈意了。
作為家里獨一份的女兒,沈意從小備受寵愛,說一句掌上明珠也不過分,在充滿愛意的環境里長大的孩子,對萬物都有著一份自然而然的悲憫,很容易感同身受。
因此,哪怕沈意感覺自己好像置身火爐,全身都燙的難受,也盡全力張開嘴,忍住嗓子眼刀割一樣的疼痛,說著安慰的話語,只希望婦人能不那么悲傷。
“姐兒,你說話了是不是,再跟阿娘說一句。”沈意以為的安慰,在韓薇娘聽來只是一串含糊不清的音節,但即使含糊不清,也足以給她帶來一絲希望,急急側過頭,將耳朵死死的貼在女童的嘴唇上,哭著哀求女童再說句話。
然而短短幾個字已經耗盡了沈意的全部力氣,女人嗚咽的哭泣聲慢慢邊遠,好似在遙遠的天邊外傳來。
“水。”遵循著身體的本能,沈意喉嚨里發出模糊的音節。
這次的聲音終于被凝神細聽的婦人捕捉到,她小小心翼翼地將懷里的女童放下,又拿過一旁耷拉著的小被子,輕輕蓋好,隨即快步走向堂屋。
堂屋非常空曠,空曠到能聽見韓薇娘跑過來腳步聲帶起的回聲。
堂屋里不見擺設,只在正中有一張高高的八仙桌,桌子顏色深沉,紋理厚重,自這屋子建起來就擺在這里,注視著沈家一代代人出生,又送走這一代代人。
桌子上也同樣素凈,只見正中擺著一個大大的素白瓷盤,瓷盤中間是一個白底青花大瓷壺,圍繞著瓷壺,倒扣著幾個同套的瓷杯。
只見韓薇娘直直走向八仙桌,著急忙慌的將倒扣的瓷杯擺正,又拎起瓷壺,慌慌將瓷杯注滿,細長的水流重重落進杯中,濺起一片水珠,飄散各處。
很快,瓷杯已滿,韓薇娘端起杯子腳尖已經沖著房間走去,隨即又想起了什么,腳下頓住,將杯子放在八仙桌的邊緣,粗暴的捋起袖子,眼也不眨地將杯中水倒了一部分在手腕上。
白皙的手腕瞬間紅成一片,韓薇娘好似絲毫沒覺得疼,又翻出一個瓷杯,將水在兩個杯子里來回傾倒,加速降溫,過了好一會兒,再次倒出點水,這次的溫度終于合適。
“姐兒,水來了,可以喝了。”走進房間的韓薇娘再次抱起女兒,輕柔地將水喂進女兒嘴里。
“好舒服。”比室溫略高的水流進了喉嚨,就像一股清泉,滋潤了干涸的大地,沈意使勁張大嘴吞咽著。
不夠,還不夠,還是好難受。沈意使勁吞下去的水進到身體里,就像一滴雨滴進了熱鍋,沒有引起任何聲浪就消失不見了,她的嘴一張一闔,只想著再多點。
而這場景在韓薇娘看來卻是無比心酸,只見懷里的女童使勁張大嘴,咬住瓷杯不松嘴,但灌進去的水,又絲毫不停地從嘴角流出,孩子的喉結上下滾動,也只咽下少得可憐的那一點點。
滿腹心酸無處訴說,韓薇娘只能抱著懷里的女兒默默垂淚,焦急地等待濟民堂的郎中過來。
一時間房內陷入沉寂,絕望在空氣中流淌。
“薇娘,張神醫云游回來了,咱們意姐兒有救了。”大門推開的聲音伴隨著沈榮激動的聲音響起,韓薇娘直直的眼珠終于有了點活泛氣,她滿懷希望的看著門外。
沈榮這么激動,是有原因的。
張神醫張福,祖上做過宮廷的太醫,后來的子孫憑著祖傳的醫術,在金陵城里開了個藥堂,就是濟民堂了。
盡管都城已經往北邊遷了,但是金陵也是六朝古都,人才濟濟不在話下,濟民堂一開始也只能混個溫飽,直到張福出現將張家祖上留下的方子融會貫通,又云游各地求教,終于讓他集各家大成,成為人人稱贊的神醫,金陵城里甚至有句話,閻王要人三更死,張福留人到五更。
如果到了張福手里還救不回來的病人,那也真真是命了。
姐兒持續發熱,第一個想到的自然就是張神醫,不巧的事,正趕上他不在金陵,沒得奈何,將金陵城的大夫請了個遍,什么方子都用過了,卻沒有起到什么作用。
甚至上一個大夫臨走前,還隱晦的和沈榮提點過,趁著來得及準備好東西,讓姐兒也能走的體面點。
這種話讓當人爹娘的聽見,可不就如刀生生剜心,沈榮被韓薇娘哭的沒有辦法了,也是放不下自己的孩子,還是跑了一趟濟民堂,就讓他撞上了剛云游回來的張神醫。
沈榮這一個大男人,眼眶當時就紅了,趕緊上前細細描述家里姐兒的癥狀。
也是醫者仁心,張福聽見“多日高熱不退,開始囈語”這種話,當即神色就嚴肅起來,招手將藥堂的小童叫過來,囑咐他拿過醫藥箱,毫不猶豫跟著沈榮離開。
從濟民堂出來,沿著秦淮河畔行走,端午龍舟的熱鬧沒有留住行色匆忙的腳步,過明瓦廊,桃葉渡,再往里轉個彎,織染巷子就出現在眼前了。
推開木質大門,韓薇娘的哭聲清晰可聞,沈榮心下焦急,急急走了進來,趕緊告訴她這個好消息。
“張神醫。”這幾個字在韓薇娘的腦海里轉了好幾圈,她終于想明白這個名字意味著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