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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吟了片刻,柴恒心中千回百轉,道:“齊軍這樣倉皇逃離,只怕無暇顧及許多?!闭f罷,恭聲道:“可汗英武,必然能戰勝這些狗賊!”
至于哈爾墩攻進云州城之后,發生了什么,阿翎也沒能知道詳細的過程。只知道原本亢奮得能以一敵十的戈雅勇士們進城遭到了埋伏。而這埋伏完全是按照所謂的地道戰形式攻打的。而等到戈雅找到反擊的機會,卻又發生了一件讓所有人都意料不到的事——原本亢奮得跟牛似的士卒,竟然在一瞬間軟了身子,渾然不是對手。
戈雅所仰仗的,正是他們比大齊百姓強壯得多。一瞬間沒了力氣無疑擊潰了心理防線,一時間倉皇逃離的不在少數。
當夜血染紅了整個云州城。哈爾墩出征帶來的七萬大軍被重創,只剩下一萬,隨著哈爾墩倉皇逃回了都城。
被安置在幽州的留守人員們一直提心吊膽的,直到第三日上午,才見有人來領著他們回去。
云州再次被血洗了一次,淡淡的血腥味仿佛在訴說那日的恐怖。阿翎如今月份大了,連動也不敢動多了。
躺在床上,蕭清晏半撐在身邊,細細端詳著阿翎愈發圓潤的小臉。被看得發膩,阿翎背過身去,趕緊岔開話題:“你還沒告訴我,哈爾墩到底是怎么了?”
蕭清晏含笑,將阿翎撈入懷中。感覺到他身上的香氣鋪天蓋地而來,將自己緊緊包覆著:“你忘了,咱們軍中可是有一位江南神醫的傳人。”大手緩緩撫過阿翎的肚子,“乖孩子,別折騰你娘。”
心兒一暖,阿翎臉上也紅了,朝他懷里拱了拱:“也就是說,你們刻意扔些腌臜物件激怒他們,然后引來他們偷襲,將藥涂在兵刃上,割傷他們?然后算準了時間?”
“是?!笔捛尻毯?,口中熱氣徐徐噴在她耳邊,“人在極度亢奮的時候,意志也會格外高漲。你且想,他們都覺得一定能戰勝我們了,怎會不來進攻?又怎會允許我們逃離?”
“而后關門打狗?”阿翎被蕭清晏弄得身子都軟了,拿手肘錘著他,“清晏,別鬧了,好清晏?!?
蕭清晏笑起來,軟軟道:“阿轅有沒有告訴你,這孩子是男孩還是女孩兒?”
阿翎一張臉頓時紅了,悶著搖頭不語。
而那頭,哈爾墩一路回了戈雅都城,因為藥性,他如今的精神亢奮未曾停歇,對于布下這個局的更是惱怒了。一路回到行宮,見莊和坐在銀桌旁,正在把玩手中的虎睛石。那近乎完美的側顏,看得哈爾墩粗大的喉頭直顫,沒等莊和迎上來,已然一把將她抱在懷中,幾乎要將她揉到骨血里:“囡囡……”
“怎么了?”吃了敗仗的事莊和早有耳聞,還是故作不知,雙手只緊緊護著自己的肚子,笑道,“哈爾墩,你怎么了?”
哈爾墩也不說話,只是將她抱在懷中,錮得莊和肩膀生疼,只好推了推他:“哈爾墩,我好痛?!?
“囡囡……”哈爾墩喃喃喚著,大手撫著她臉上的傷痕,“別怕,你別怕。”
“我不怕?!鼻f和一笑,卻被哈爾墩攔腰抱起來,幾乎扔在了床上。明白他要做什么的莊和忙不迭攔道:“哈爾墩,不行,我……”還沒說完,便被狠狠堵住了嘴。
這樣近的距離,莊和幾乎能看到哈爾墩雙眼之中全是血絲,癲狂得讓人發憷。
一番狂野之后,藥效漸漸過了,哈爾墩才尋回了自己的理智,見莊和被自己折騰得渾身青紫,下/體竟然淌出血來,唬得急了,忙抱著她:“囡囡……”
莊和只覺得喉中腥熱,看著哈爾墩,從來沒有這么恨過。感覺到熱流漸漸流淌出來,莊和還是掌不住落出淚來。
不管想不想要,這總是她第一個孩子……
腦中漸漸恍惚,面前哈爾墩驚慌的面孔也模糊起來,最后,眼前一黑,失去了知覺。
☆、第113章
莊和從昏迷之中醒過來,只覺得帳子里火光刺眼,下意識抬手想要遮住這光線,四肢卻酸軟得完全動不了。掙扎著瞇著眼,卻驚動了守在床邊的哈爾墩。
緊緊握著莊和的手,哈爾墩從沒有像現在這么悔恨過,一雙眼睛充血,滿是病態的心痛,就那么緊緊將莊和的手按在臉上:“囡囡……”
莊和看著他,沒由來無力得很,嘴角勾起一個自嘲的弧度,問道:“孩子呢?孩子沒有了么?”
哈爾墩眼中滿是悔恨的惱意,靜默不語。莊和見他這神色,自然明白過來了,將手從他手中抽回,淡淡道:“哈爾墩,我好累,我想休息了,你出去吧?!?
“囡囡……”還沒說完,莊和已經疲倦的閉上了眼,哈爾墩自知自己傷了她的心,也不敢再留著,轉頭出去了。
莊和躺在床上,雙手平置在平坦的小腹上。這個孩子,才在自己體內待了不過兩個月。前三月之中行房,孩子隨時可能保不住。只是誰又能想到,一向對她體貼的哈爾墩竟然會這么蠻橫。
揉了揉額角,莊和靜靜的躺在床上,眼淚無聲無息的滑落。從懷著滿心的恨意嫁到戈雅,到伊雷下令攻打大齊,她委身哈爾墩,從此開始有意無意的挑撥他們兄弟關系。莊和早就覺得自己死了,可是腹中的孩子,總是無辜的。
莊和心痛難耐,幽幽嘆出口氣,喉中苦澀,連哭都哭不出來。
莊和渾渾噩噩了整整三日,到了第四日才進了些吃食。見莊和不再絕食,哈爾墩也是放下心來。心中雖是對大齊惱恨不已,但如今戈雅受到重創,再也沒有辦法反撲,若是逞強,只能死得更為凄慘。
大齊還沒撤兵,外患未止,實在是心頭大患。
但哈爾墩天真得可以,外患未止,內憂也從未消停過。諸如牧仁、莫日根這等子人,哪個又是好相與的?日日變著法子來鬧騰,有時還要組隊,一來二去,哈爾墩也火了。
這日,莊和剛起身,就著奶茶吃了些饃饃,又聽外面喧鬧,輕輕問:“外面出了什么事?”
侍女快步走到門外,不多時又折回來,道:“可汗跟幾位王子吵架呢,都動起手來了?!庇纸o莊和捏肩,說,“閼氏切莫多想,好好養身子才是最要緊的。”
“我沒有多想?!鼻f和輕輕說完,挑了挑眉,說,“也罷,你隨我出去看看,切莫叫可汗傷到哪里了?!?
一路到了外面,卻見哈爾墩和莫日根還有牧仁扭打在一起,剩下兩個小些的也在廝打。而身邊伺候的都一副眼觀鼻鼻觀心的樣子站在旁邊,也不上前勸阻。
自然,也怨不得他們,這俗話說得好,“神仙打架,小鬼遭殃”。這要是上去,挨了一拳一腳也就算了,最怕這幾位爺一個惱火,群起而攻之,那才是人在家中坐,禍從天上來。故此,大家交換了眼神,還是決定,讓這幾位武力值和怒氣值隨時可能爆表的爺自己解決吧。
莊和身子還弱,也不敢站得近了,只看著這五位毆打對方打得歡,心中揚起淡淡的快意。又見莫日根和牧仁招招朝著哈爾墩要害而來,哈爾墩也不是好欺負的,雙手齊出,扣住兩人的脖子狠狠推開。
還沒等松手,牧仁已經看到了站在一邊看戲狀的莊和,罵道:“就是這個女人!定是你向齊軍通風報信,致使我戈雅死傷慘重!賤人!”
莊和看著他,一臉看死人的表情。哈爾墩這輩子最厭惡誰說莊和不好,頓時發狠,手上大力,竟生生將牧仁喉珠捏碎了。
牧仁瞪大了眼睛,還是不料哈爾墩會為了一個女人再殺兄弟,被嫌惡的扔在地上,還撲騰了幾下,這才沒了氣息。一雙眼珠泛黃,好像那死魚一般。
哈爾墩萬分惱怒,一一看過在場眾人:“我說過了,誰敢說本汗的閼氏,本汗就要了他的性命!”又轉頭,緊緊護著身子還弱的莊和,“如今天氣不好,你出來做什么?”
莊和抬眼看了他一眼,低頭不語。知道她還在惱著自己的哈爾墩立時手足無措,朝后退了幾步,聲音低低得好像做錯事的孩子:“我曉得,我曉得了……你回去好好歇息,我走,我這就走……”
莊和靜靜地,臉上那傷口似乎又在隱隱作痛了。陽光金燦,仿佛是要灼傷人眼一般熾熱強烈。嘆了一聲,還是伸手拉住哈爾墩的衣角,撒嬌般扯了扯,這才轉身去了。
哈爾墩旋即歡喜了,跟在莊和身后,渾然不顧身后兄弟們陰沉得一如吃人沼澤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