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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這個樣子,怎么哄得了云州守衛開門?”蕭清晏從帳子外面走進,將小嬌妻撈進自己懷里,抵著她笑道:“果兒想我么?”
見某人又在大舅子面前秀恩愛,阿翎紅了紅臉,還是撫上他的手臂:“想。”
蕭清晏用鼻尖蹭了蹭她的小鼻子:“我也好想果果。”
夏侯家兄弟相視一眼,尋思著要不要把這倆貨打成半身不遂。
待阿翎起了身,一壁吃早飯一壁聽夏侯軒說了經過。原來昨夜伊雷已死,夏侯軒率領換上了戈雅服飾的士卒向著云州城而來,對守城之人說是哈爾墩王子要他們回來支援的。城中人見他們身著戈雅服飾,也不曾生疑,徑直開門將他們放了進來。
然后再次關門打狗。伊雷帶走了一半兵力,內有自己放進來的夏侯軒,外有蕭清晏指揮攻城。天之將明,云州城已然收復了。
雖說這招有那么點陰損,但不得不說,若不是很清楚伊雷秉性,這計謀是沒有作用的。阿翎喝了一口粥,道:“那,咱們是不是可以回去了?”
“我也不知道。”夾了野菜給她吃,蕭清晏撫著她的腦袋,“我與阿軒都是以為,這仗還得打下去,好歹,戈雅那群王子們,個頂個的不省心。”
雖是不懂這些,但也知道戈雅那些王子沒一個是省油的燈,要真是反撲來了……這么想著,她喝了一口粥,悶著不說話了。
“你也莫怕。”蕭清晏道,“他們非得是抱團才能成氣候。現如今,他們全都恨不得對方比自己早死,也沒有什么好怕的。”說到這里,見她又恢復了方才吃得歡的樣子,也是舒心笑起來,“一會子咱們就進城去,我陪你好好休息幾日。”
云州城被戈雅入侵日久,城中百姓和夏侯家的祖墳就是第一個被開刀的。現在云州被收復,幸存的百姓們對前來的齊軍是感恩戴德,更不用說領兵而來的,是原本在云州就威望頗重的夏侯家的人。
夏侯軒上書給皇帝,闡明了如何收復云州,又修書給定國公府和嘉國公府,說阿翎平安無事,正在府衙之中將息。
消息傳回京城,整個京城都被樂壞了,夏侯家和蕭家這兩個百年望族再次成了眾人的心頭好。不少權貴扼腕嘆息沒能將自家閨女嫁進去,或是讓人家閨女嫁進來。
而阿翎平安的消息也讓這么些日子都快被折騰成神經衰弱的定國公夫婦與嘉國公夫婦這四位安下心來。皇帝也就告訴了這四位阿翎被戈雅的人擄走了,旁的什么也不知道。張氏被蕭清灃說了一頓,委屈極了,也自認有錯,自罰到了佛堂中為阿翎祈福,某日暈在佛堂中,慌得蕭清灃忙叫了大夫來,一診之下,才發現,張氏是有了身孕。
這小的是一個個來報道了,就差這頭的回去了。
如今已然夏日,好在最近日頭不算毒辣,阿翎跟一群大老爺們混在一起混久了,如今難得有了閑暇時候,當即拉了蕭清晏出去走走。
云州城遭此劫難,流散的百姓還沒有回來,又因為殺戮,連空氣中都還有幾分血腥氣。雖命將士們洗過了,但這味道只怕還要許久才能消散。
夫妻倆相攜游歷,重新開門辦起營生的也不在少數。在街角吃過餛飩,阿翎隱隱約約記得夏侯家在云州有一處老宅子,也就向人打聽。
“夫人說夏侯老公爺的舊宅?”小販收拾了碗碟,臉上滿是義憤,“那還有什么舊宅,那群狗娘養的,一進來就燒殺搶掠。又恨著老公爺當年殺了他們大汗,將舊宅燒了不算,還掘了老公爺的墳。”他說著,抖了抖肩上抹布,想要撣去這晦氣,“也不看看是誰先來殺我們的!燒了老公爺的墳,那日里多少人知道了這件事,都火了,跟這群天殺的搏命,只是咱們哪里是對手……”
看著慘淡的生意和街上稀少的人煙,阿翎也是一嘆。又聽坐了另一張桌子,也是除了阿翎夫婦倆唯一的客人道:“可不是。那日這群狗娘養的,見我們還敢反抗,竟然下令屠城!這云州城逃得掉的都逃了,剩下的,泰半被殺……真真是北方蠻夷!”他說得激動,胡子一翹一翹的,將手中筷子往碗口狠狠一摔,“有辱斯文!有辱斯文!”
看來是個老學究……能罵成這樣,不難看出心中的憤恨。阿翎忽然想到了某戰時候的大屠殺,三十萬性命灰飛煙滅。
蕭清晏攏了攏她,付過錢,問了舊宅地址,扶著她去了。一路到了小販所說的地址,一片焦土,正如馬蹄錚錚踏過。
阿翎現在月份漸漸大了,蹲下身子也不方便,只能看著那被燒得漆黑的木料,久久一嘆。蕭清晏知道她心里不痛快,擁了她:“別多想,咱們看看就回去。”
“我沒有多想,這樣的事,我聽說的不少了。”阿翎道,“只是覺得,這天下所有的事,都是不停的輪回而已。其實,好像誰都沒錯。”
“誰都沒錯,可是誰都有錯。”蕭清晏嘆道,“我們也會成為歷史,青史斟浮名,我們也不必多想。”
看著眼前的焦土,阿翎還是點頭。待回到府衙,卻見夏侯家兄弟已然立在一處。一見兩人回來,就冷笑起來,擱了一份文書道:“果真是多事之秋!”
“出了什么事?”阿翎見兩人面色都不好,忙問道。
夏侯轅抱臂,微笑,一雙桃花眼笑得瞇起,卻讓人不寒而栗:“沒什么,就是戈雅那邊消息傳來。說是伊雷的閼氏薩哈爾·阿茹娜殉夫而死,哈爾墩撂倒了所有的兄弟,登上了汗位。”說到這里,他又翻了個大白眼,“更要緊的,咱們那位三姐姐,現在可是戈雅的閼氏了。”
阿翎靜靜聽著,想到哈爾墩,明白這戰事遠遠沒有結束。
☆、第111章
哈爾墩繼承汗位,雖說并沒有對大齊發動進攻,但也沒有講和的意思。如今這局面,但凡再來一次攻城屠城,云州城再也經不起這種打擊,只怕從此之后將會變成一片荒蕪之地。
夏侯軒也不敢貿然撤兵,只叫大軍在此處休養生息,閑來無事的大軍索性自給自足,操練之余種起了糧食,叫阿翎大跌眼鏡。
雙方僵持著,終是有一日,戈雅方面派人來請蕭清晏和阿翎到戈雅一行,說是交涉。
對于這個由頭,阿翎深深表示懷疑,自家夫君卻很是淡然笑著:“既然哈爾墩有如此誠意,咱們去一回又如何?”
等到了戈雅的都城,還是繁華如斯,伊雷沒命的事完全沒有影響到這里,換了一個可汗,百姓們還是一樣的生活。
即便是金字塔頂端的王權坍塌,最底層的百姓們只要躲開上邊崩落的巖石,就再也沒有什么影響了。
牙帳被一把火燒成了焦炭,故此,哈爾墩還是住在原本的行宮之中。使者將蕭清晏夫妻二人引了進去,又有一個身著戈雅傳統服飾的女子迎上來,對阿翎行了一個禮,道:“蕭夫人,閼氏有請,還請夫人隨我走一遭。”
莊和如今正是戈雅的閼氏,阿翎與蕭清晏交換了一個眼神,后者微微一笑,讓阿翎放寬心思就是:“煩勞姑娘看顧內子了。”
“蕭大人言重了。”那侍女說罷,將阿翎一路領到了一個屋舍前,推門道:“閼氏,蕭夫人來了。”
莊和坐在其中,長發梳成辮子,額上一刻渾圓的虎睛石,耳邊的墜子也是上好的瑪瑙,整個人滿是異域美,見阿翎來,忙招手道:“果果,來。”
阿翎怔怔的看著莊和臉上的傷疤,道:“誰干的?”那道傷疤,趴在她臉上,好像一只蜈蚣,一只蛞蝓,惡心到了極點。
莊和撫了撫臉頰,嗤笑道:“是我自己做的。”停了停,像是惋惜,“我若不這樣做,只怕活不到今日了。”
“姐姐,你這又是何苦?你那日若是跟我一起走了,何至于此!”阿翎欲哭無淚,坐在莊和身邊,“姐姐有事尋我?”
“你們回去之后,定要小心才是。”莊和眼中盡是冰冷,仿佛積壓了千載的寒冰,“伊雷死了不假,哈爾墩也不是什么好相與的。”
“他那樣喜歡姐姐,難道不會為了姐姐放棄么?”
“放棄?”莊和輕輕哂笑,“你何時天真至此了?你看著都城之中一片平靜,可是實際呢?下面暗礁橫生。伊雷身死,阿茹娜自盡……呵,她哪里是自盡?分明是哈爾墩逼死的。薩哈爾一族,在戈雅何等的地位與聲望,現在這些仇盡數算到了大齊腦袋上。”她說到這里,冷冷笑著,“哈爾墩好生厲害,真當我傻子么?他所謂的騎虎難下,其實是他自己一手做的!”
“姐姐。”阿翎忙扶住莊和的肩,“你別這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