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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兒,你曉得微子啟么?”蕭清晏正色問道,“微子啟才是長子,做什么商代的君王變成了紂王?不就是因為微子啟是其母在做妾的時候生下來的?只有紂王,才是切切實實的嫡出?!?
阿翎靜默的點頭,依著柴貴姬那性子,倒是也做得出這樣的事來。雖說是個皇子,但如今生下來,也就是個庶子。只要能用這個庶子來讓皇后失了人心,廢后之日不遠,而放眼宮中,家世品行能襯得上皇后這個位置的,就只有出身世家的柴雨霏。到時候她一朝問鼎后位,再生下皇子,那就是切切實實的嫡出了。至于如今的太子,皇后若是被廢,他也就沒有了嫡子的名頭,只剩了長子。長子與嫡子比,孰輕孰重,高下立判。
揉了揉眉心,阿翎牙都咬酸了:“柴氏果然是狠角色,我往日只道她對別人狠,現在看看,她對自己也狠!自己腹中的孩子,她如何下得去手?!”
“沒有出世,在她眼里,只怕就是一團血罷了,有什么下不去手的?”蕭清晏平靜的說完,“我往日聽父親說過,當年的華玉帝姬便是如此,未達到目的,有些事兒是可以放棄的。只是華玉帝姬當年心氣爽利,斷然不會有這種陰狠的法子來對付別人?!?
“華玉帝姬巾幗英雄,我大齊人人敬仰??上Р裼牿粚W到了皮毛罷了?!卑Ⅳ釋嵲谘什幌逻@口氣,只是如今世俗輿論哪個不是倒在柴氏那邊,皇后現在是天時地利人和啥都不占。
唯一能倚仗的,就是皇帝了。
“我想進宮與舅舅說說。”阿翎覺得心煩,順勢靠在蕭清晏懷里,“要是柴雨霏得逞了,這事可就糟了。”先不說她人品什么的是否當得起皇后的位置,就是這連自己的娃都能狠下心來殺了的心腸,未必不會把主意打到皇帝腦袋上。
“果兒,此事你就不必再過問了。”溫香滿懷,蕭清晏也是有些意亂神迷,喃喃說罷,便深深吻了下去。唇舌交纏了不多時,某人才心滿意足了,“你那舅舅,心眼不知道比旁人多了多少,咱們啊,還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若是皇上沒那心思廢后,誰能左右?有時候,對于惡人,拳頭才是最好的解決方式。”
阿翎心中憋悶,就那么蹭在他懷里。對于自家舅舅那心機,還是表示服氣的。現在就看皇帝對皇后的少年夫妻,到底是有多深厚的情誼。
皇后被禁足,柴貴姬產后月子無法理事,這回宮中也是亂了。賢妃和陸昭儀協理,但兩人都是沒有管過事的,磕磕絆絆勉強過關,只是沒過上幾日,便遇著了短賬的情況。兩人屢次查了無果,只好不要了老臉去問柴貴姬。
溫溫和和向兩人解釋了,送走了兩人,柴貴姬這些日子也是格外憋屈。
蕭清晏跟阿翎料的一點沒錯,那孩子的事,正是柴貴姬自己作出來的。對皇帝徹底死了心之后,柴貴姬對于所謂的帝寵也不甚在意了。寵愛易散,只有權力才不會背叛自己。而左思右想,當務之急就是要將皇后扳下來。
深深貫徹“女人就是要對自己狠一點”的柴氏,半點沒對自己和腹中漸漸成形的孩子手軟。她原本對藥理就頗為精通,當下找了些孕婦禁用的食材來。
要知道,過熱過寒對于孕婦乃是大忌,一來二去,任憑她那孩子是怎么個真龍附體千歲千千歲,也被自己親娘弄得沒命了。那日發動,也是吃了催生藥。目的就是為了讓皇后不得天命,逼著皇帝廢了這個于江山社稷有損的發妻。
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柴氏是學了個十成十。
只是孕中吃些于身子有損的東西,柴貴姬也是蠻拼的?,F在,總算是得了報應了。比如熱性的香料,現在身上開始長疹子,還有寒性的食材,如今小腹總是鈍鈍的痛,甚至半夜痛得醒來。
這些暫且按下不表,因果循環報應不爽,待柴貴姬意識到自己身子被自己親手壞了的時候,已然晚了。
日子轉轉兜兜到了七月,那些子流言漸漸也因為殿試的開始而漸漸平息下來。可不嘛,這可是決定了無數學子一輩子的事了,所謂事不關己,皇后再不得天庇佑,那也礙不到自己什么事。
雖說流言漸漸平息,但皇帝還是沒有一點松手的意思,依舊將皇后關著不說,太子和宋王也沒少被斥責,眾大臣們不得不覺得,皇帝這回就算不廢后,只怕也讓其名存實亡了。
不多日子,殿試結果出來,那連中兩元的莫云果不其然中了狀元。俗話說五十少進士,年僅十八的狀元,在這個時代已經是堪比大熊貓的存在了。
阿翎這日想到了,便進宮向皇帝請安。一路到了東宸宮,皇帝正坐在桌案前批閱奏折,見阿翎來了,也是淡淡微笑:“果果又來了?”
“舅舅金安。”對于皇帝心眼里在想什么,阿翎還真摸不透,想到皇后如今的處境,阿翎也覺得有些難過。但別人家的事,別人都不擔心,有你急的地方?
皇帝“嗯”了一聲,低頭繼續瞅著奏折。這倒將阿翎弄得無所適從了,只好悶悶的陪著皇帝坐在一旁。屋中靜謐,半晌之后,皇帝才抬起頭,扯著嘴角一笑:“你今日進宮,可不全為了向舅舅請安吧?”
“是。”跟這位玩心眼玩不過,阿翎施施然點頭,“果果想念舅母了,還請舅父允許果果去探望舅母?!?
“皇后不得天命,原也該廢了,念在她伺候了朕多年的份上,留她這位子倒也無妨。你不見也罷?!被实鄣f罷,又看著手中奏折,喃喃自語一般,“可別將你運數也壞了?!?
記得往日,帝后間那樣的融洽,夫妻情深足以形容兩人,可現在,皇帝將皇后禁足了不說,還說出這樣誅心的話來。阿翎太陽穴突突直跳,竟有種沖上去扯著皇帝衣襟搖的沖動。
皇帝舅舅啊,您老人家真是個渣男!
阿翎也是沉默了,一福受了委屈的模樣。皇帝看在眼中,不免就想到了長樂來,一時心中也是難以言喻的感覺,緩和了語氣:“也罷,你要去就去吧,只是,切莫怨舅舅沒有提醒你?!?
“是,果果知道了。”一聽這話,阿翎精神抖擻,忙謝了恩,被薛慶林領著往鳳棲宮去了。
兩個多月的禁足,鳳棲宮雖還是往日那肅穆莊嚴的模樣,只是在藍天白云的映襯下也是蒼涼。快步進了宮苑,見長安一人立在廊下,就那么看著宮苑門口。見此時有人來,瑟縮了一下,才看清是阿翎,忙不迭下來撲入阿翎懷中:“姐姐……”
長安如今身量高了些,但因為守孝還是瘦弱得很。阿翎一壁抱著她,一壁對薛慶林道謝。薛慶林笑得那叫個高深莫測,欠了欠身,轉身去了。
“平安,你不是在守孝么?怎的一人站在廊下?”撫著平安的腦袋,阿翎話中也是不忍。長安抽噎道:“綠綺姑姑說,母后開罪了父皇,如今禁足了?!庇痔ь^,一雙眼睛紅紅的,“姐姐,母后那樣好的人,怎么會開罪父皇呢?”
阿翎喉中一哽,強笑道:“你父皇最疼母后了,如今柴貴姬那事,是你父皇為了保護母后才將你母后禁足的,等風頭過了,自然就會放她出來?!?
長安哭道:“那什么時候風頭才會過呢?母后這些日子好傷心,總是哭……”
什么時候風頭才會過?阿翎也不知道,只得先溫言哄好了長安,喚來她的乳母將她領下去后,這才進了主殿。
皇后正在睡,只是一看就睡得不安穩。綠綺立在皇后床邊,見是阿翎來了,忙請安。阿翎安然受了后,看著皇后。
皇后素來都是端莊得體的模樣,如今卻憔悴多了,鬢角都有了些銀絲。阿翎自幼得皇后恩惠,叫的是“舅母”,實際上跟親娘差別不大。此時見了她這樣子,也只能在心中暗罵自家舅舅渣得離譜。
綠綺不忍吵醒皇后,引了阿翎到了外室:“如今這局面,想得到皇后娘娘的,也只有王姬了……”
“瞧姑姑說的,我爹爹娘親,還有兩個哥哥誰不是掛心著舅娘?可惜嫂子上月才生,如今也不便走動,這才沒能進來看舅母。”
“溫惠帝姬好生將息著才是……”綠綺嘆了一聲,“如今,奴婢也算是知道什么叫做最是無情帝王家的。娘娘與皇上夫妻那樣多年,什么風風雨雨沒走過?現在說什么天象問題?便是眼睛瞎了的也知道這壓根兒是空穴來風。”
阿翎靜默不語。身后卻傳來一聲:“綠綺,皇上幾時是你能議論的了?”回頭,皇后立在門側,長發垂下,病懨懨的模樣讓人心疼,一雙眼睛黑得好像看不見任何光澤:“翎姐兒也來了……”
☆、第88章
阿翎見皇后這模樣,心中一酸,忙上前扶著皇后:“舅母……”
“怎不見婉兒?莫不是已經忘記了我這個母后?”皇后聲音輕輕的,倒像是個受了委屈的小姑娘。
阿翎忙為自家嫂子剖白:“舅母多心了,婉姐姐才生了不久,月子里只恐見風傷了身子。前些日子還鬧著要進宮,闔家都出動了才攔住?!?
聽這話,皇后的臉色稍微好了些,轉而握了阿翎的手:“果果,如今柴氏風光極了是不是?我一朝被禁足,廢后之事指日可待。只消得我這樣倒下去,皇后的位子,非柴氏莫屬?!闭f到這里,皇后忽然哀哀的笑起來,“我千算萬算,最沒有算到的,是她竟然對自己的孩子下得去手!”
“只怕她是要立志做武媚娘的人?!卑Ⅳ嵋膊恢涝趺磳捨炕屎螅衷谛闹袑χ约揖司说男∪撕莺菀货?。這簡直就是赤果果的耍流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