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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男子看著緊緊抱著阿翎的伊雷,還有在伊雷懷里不住掙扎的阿翎,忽然張狂的笑起來:“好笑好笑!她先祖親手斬殺你先祖,若非如此,戈雅豈需要退居塞北苦寒之地!想不到你竟是喜歡她,我若是你,現在就親手殺了她,以報當年夏侯杰斬殺大汗烏斯曼的仇!”
伊雷臉色好比鍋底灰,看著男子的目光滿是殺意。那男子自知這樣下去討不到好,還是偃旗息鼓,灰溜溜的走了。待他身影在雪地中消失,伊雷才放開懷中的阿翎,見她一張小臉被自己的手臂擠得都快變形了,不免好笑,又見她臉上血污,也笑不出來了,快步到結了冰的湖中掬了把雪,糊在了阿翎傷口上。
傷口又痛又冷,阿翎將下唇都咬得發白了,才止住想要叫出來的沖動。伊雷低頭看著她,“呵”的一聲笑出來:“久聞大齊女子嬌生慣養,沒想到果果有這等子魄力。”
阿翎沒好氣的瞪了他一眼,卻叫伊雷臉上笑容更深,托著她的下巴,低低笑道:“我最是喜歡你使小性子的時候,這模樣倒是美不可言……”說著,作勢欲吻。
男性氣息迎面而來,阿翎被唬了一跳,忙向后彈去,捂著臉:“王子究竟有什么事!不必這樣動手動腳。”
伊雷目光頓時玩味起來:“我想看看你罷了,只是我曉得,我若是說我要見你,你定是不會從的。”頓了頓,“你與嘉國公家的世子訂婚了?”
“與你無關。”阿翎退到一旁坐下,一手捂臉一手揉著痛處。這才多久,接連兩次傷了容貌,可千萬不要落下疤來,不然等不到蕭清晏嫌棄,她自己先惱火起來。
“怎的與我無關?”伊雷笑著,深邃的眸子將阿翎上上下下打量了個遍,“我不許你嫁他。”
“好笑!我爹爹媽媽都沒說什么,幾時輪得到王子來管我了?”阿翎老大不客氣的反問道,盈盈含笑的模樣有些勾魂。伊雷喉結動了動,忽然又笑起來:“你若不愿也可以,我回去便向皇帝說,我愿效仿父親,娶一大齊女子,與大齊結為秦晉之好。”
“你卑鄙!”若是伊雷真的開口了,國事為重,自然而然的,皇帝會在這其中權衡,然后毫不猶豫的讓自己跟著伊雷走。愈想愈氣,阿翎索性抓了擺在一旁的茶盞,不管不顧的像伊雷扔過去。
誰曾想他猛的閃開,大手順勢握著她的手,一雙眼睛就那么與阿翎對視,看得阿翎小心肝不住的顫抖著,只想趕緊把手抽出來。伊雷卻不讓,拉著她的手,順勢貼在心口,隔著層層衣物,還能感覺到那跳動的心臟:“我說了,我喜歡你,我想以后能日日見到你。我想你一直在我身邊,可以圍著火堆跳舞,我日日唱情歌給你聽。”
雖說對眼前這位從來就沒產生過那種感情,但這么火熱的告白,阿翎還是紅了臉,看著他眼中的火熱,垂眉:“那么,我想問,王子如今,有王妃么?”
伊雷僵了僵,握著阿翎的手松了,半晌后又極快的握緊:“有,可我不會讓你受任何委屈。你們漢人不是有話叫做‘愿作鴛鴦不羨仙’么?”
阿翎低聲道:“那么我就不能跟王子回去了。”聲音越發高昂起來,“我父親是正二品撫遠大將軍、定國公夏侯昊,我母親是純儀長帝姬沈月晗,我哥哥是正四品忠武將軍夏侯軒,便是小哥哥再不入流,也是白家神醫的傳人。我如此家世,憑什么放著好好的正妻不當,反倒去做小妾?何況……”阿翎也放棄了掙扎,看著伊雷的目光愈發的冷靜,“王子是喜歡我什么?你并不了解我,不了解我貪吃貪玩貪睡的性子,你不懂我喜歡安逸的本性。你說當上戈雅閼氏?到時候面對你的王妃,你要如何解釋?她又如何看我這個和親來的閼氏?你不是姨夫,姨夫可以為了姨母數十年不立閼氏,可是你不行。我相信你的兄弟沒有幾個省油的燈。”
伊雷抿緊了唇,眼中的狂熱卻更甚了:“我定會護你周全。”
“我不需要!”阿翎提高了聲音,扯得臉上也開始痛,“我從小就見慣了爹爹娘親相處的模樣,知道什么叫做琴瑟和鳴,什么叫做恩愛無雙。那不會發生在小妾身上,小妾身上的,只有恩寵,不是恩愛。我不愿意,就算王子你將金山銀海搬來,我也不愿意。”說到這里,阿翎眼中忽然漫上一抹陰鷙,“況且,若我沒有猜錯,王子所謂的喜歡我,只是喜歡這張臉吧?你見了微姐兒眼中也會發光。你只知道愿作鴛鴦不羨仙,可是你知道,我們漢人還有一句話,叫做‘以色事他人,能得幾時好’。”
伊雷目光好比火焰,不住的跳動著,看著阿翎:“你……”
“蕭清晏并不在乎我什么模樣。”阿翎道,“舅舅狩獵的時候,我便傷了臉,他并未嫌棄我。王子平心而論,若我真的毀了容貌,你會嫌棄我么?一個妾侍沒了恩寵,被捏圓捏扁不都是別人一句話?”
“我又怎是這種人——”伊雷也是提高了聲兒,“我既然喜歡你,又怎會棄你于不顧?”
“王子若是肯廢了王妃,我就隨你回戈雅,此生再不想著別人。”事已至此,只能賭一把。她賭伊雷不敢廢,雖是不知那女子身世,但伊雷是德勒克最為看重的兒子,所娶的必然也是于他上位有助的,他不敢!
伊雷目光果然縮了縮,阿翎如遇大赦,輕輕說:“伊雷王子,我自小在宮中長大,這些子事兒見得多了。林貴妃當年多得寵,不也說死就死了么?你可見我舅舅為她傷心半刻?我也是知道一句話,紅顏未老恩先斷,最是無情帝王家。王子若真的喜歡喔,就放過我吧。和親之事,你還不如娶回去一個名分上能幫助你,卻又不會威脅你的人。”
伊雷怔忡的看著她,緊握著阿翎的手總算是放開了:“你……真的那樣喜歡他?”
“是,我想跟他永遠在一起,生一窩小的來玩,日后老了,就把小的生出來的小的拿來玩。”相濡以沫,那才是阿翎想要的,而不是像林貴妃那樣,爭了一輩子,什么都沒爭到,反倒賠上了自己的性命,留了兩個女兒在世上。
實則,名分上能幫到她,卻又不會威脅到他的,現在只有一個人……
☆、第74章
那日阿翎被伊雷送回去的時候,顧熹微正坐在定國公府的花廳中哭呢。弄丟了阿翎,顧熹微自責得很。定國公府三個大老爺們,誰都不好勸,只好去請純儀和沈婉兮來,一并派人去通知蕭清晏。
只是轉頭,就見一身男裝的阿翎被伊雷送了回來。在場的又有幾個是傻子,當即便知道定是伊雷著人擄去了阿翎。見阿翎臉上那樣大的傷疤,純儀只覺得心膽俱裂,忙攬了女兒,撫著她臉上的傷疤:“果果,這是怎么了?”
阿翎撫著臉,看了眼伊雷,低聲道:“是女兒自個兒不當心……”又看一眼伊雷,“多謝王子送我回來。”
伊雷看著阿翎,又見蕭清晏快步走下來護著她,更是心中悵惘,面上還是端著笑容:“王姬客氣了。”說罷,又深深看一眼純儀,暗道這母女二人果真相似,還是轉身,勒馬去了。
夏侯轅看著妹妹的臉,嘆道:“唉,怎的遇上了你這樣的妹子?少不得我又要熬夜給你配藥了。”又搖頭,“丑女人,別這樣出去被人說了我夏侯家盡出丑女。”
阿翎也不理這哥哥,只是牽著蕭清晏的衣袖,一臉的“你看我多堅定還不夸我”,惹得蕭清晏笑起來,捏了捏她的鼻尖,又看著那幾乎看得見皮肉的傷口,心疼不已,還是調笑道:“又添了道疤,現在可是丑了。”
這話戳到阿翎痛處,當場就沒給他好臉色,又見顧熹微哭得傷心,忙不迭寬慰道:“微姐兒,可別哭,可別哭。不曉得的,還以為我如何了你。”
顧熹微哪里肯依,捂著臉哭得傷心,卻被拍了拍肩。她拂下那只手,哭道:“還不興我哭一會子?要是你真的丟了……”她一壁說,一壁抬頭,卻見夏侯轅一臉壞笑的看著她,爪子毫不客氣的向她下巴而來,“梨花一枝春帶雨……”
顧熹微紅了臉,定國公見小兒子實在不像話,咳了一聲,大手硬生生把夏侯轅的手摁下來:“既然果果已經回來了,熹微便也待上一會子吧。”
顧熹微紅著臉,轉頭看了一眼正拉著對方的蕭清晏和阿翎,還是決定不當蠟燭,低聲謝過后,便要回去了。
上回阿翎傷了臉,還剩了些藥膏,蕭清晏給阿翎細細的涂在了臉上,疼得阿翎雙眼一翻,差點暈過去。末了,才將她撈在懷里:“今日怎么了?”
“倒也沒什么。”阿翎將事情原原本本告訴蕭清晏,見他臉色在聽到那陌生人抓傷自己驀地變黑了,再到伊雷火熱告白,那臉色黑得好比沉沉夜幕。阿翎頓時得意了,抱著他的脖子就不撒手:“悶葫蘆吃醋了。”
蕭清晏抱著她,翻江倒海的酸意因為阿翎的投懷送抱稍稍熄滅了些,又想到那不問青紅皂白就出手的男子,眉頭不覺擰了起來:“果兒,你可看到那男子的臉了?”
搖頭:“看著了,那人生得倒是好,我卻從沒見過。看樣子,怕是爹爹的仇人。”
定國公一生馳騁沙場,仇人說是不計其數也不為過,實在沒有查的地方。蕭清晏只是抱著她,道:“日后可得小心些,伊雷并非好人。”
“我省得。”沖沖說完,又在他臉上香了一個,這才算是完了。
未過上幾日,便聽說戈雅伊雷王子向皇帝求親,說愿娶一身份高貴的女子回戈雅,效仿德勒克汗與大齊結為秦晉之好。
戈雅民風彪悍,但凡是男子皆是馬背上的好漢,大齊剛建國之時沒少吃戈雅的苦頭。況且伊雷是德勒克最為器重的兒子,只怕等德勒克合眼,這便是下任的戈雅可汗。
能用和親解決自然就是最好的,但這和親,必然是需要人去的。一時之間,京中宗室人心惶惶,要皇帝的親閨女?拉倒吧,唯一年齡合適的莊和帝姬還在重病臥床,總不能真選個宮女兒叫她嫁過去,只怕還沒等嫁,戈雅那頭兵馬已經入關了。
各宗室紛紛抱著死道友不死貧道的心態,訂了親的趕緊將女兒嫁了,沒定親的大多對外宣稱閨女臥病,只盼能躲過這一劫。
阿翎即將及笄,雖是不用進宮念學,但皇后養了她那么多日子,倒也常進宮去看皇后。這日一到鳳棲宮,便見柴貴姬坐在左下首,阿翎心中微微不虞,還是乖乖向兩人請了安。
柴貴姬像是完全沒注意到阿翎臉上戴著的面紗,笑道:“臣妾才說起元熙王姬,果果便就來了。”又轉向皇后,“常說女兒是最貼心的,娘娘養了果果這樣多年,倒像是嫡親的閨女兒了。”
皇后微笑,招手命阿翎坐在身邊,嘆道:“此話倒也不假,如今宮中那樣多帝姬,沒一個比翎姐兒更得我心的。”眼角似乎有幾分疲倦,還是看著柴貴姬笑得溫和,“妹妹倒也是了,好好將息著身子,來日為皇上誕下麟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