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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氏哪里肯聽,眼中只有快要被施以酷刑的女兒,只是哭得撕心裂肺,恨不得指著裴家人的鼻子罵他們不仁不義。這撒潑的技術委實叫阿翎想到夏侯家兩個腦殘的姑姑,當下捏著眉角轉到一邊,卻見裴老二臉色越加難看,命裴宏懌在身前來說話。父子倆不知道低聲說了些什么,裴老二忽然暴怒,,揚手便抽到兒子臉上:“好好好,你這沒人倫的東西,我現在便打死你,省得日后被你氣死!”
裴宏懌也不躲,就那么生生受了父親一巴掌,嘴角尚且掛著笑意,就那么看著裴老二:“父親還記不記得,母親死的時候,是什么樣子的?”
裴老二當場老臉一紅,想到被氣死的妻子,還有方才罵兒子的話,仿佛比起兒子,更沒有人倫和禮義廉恥的是他自己。
只是下一刻,覺得面子掃地的裴老二更是火大了,又是一巴掌打到裴宏懌臉上:“混賬東西!你就是這么與你父親說話的!”
裴宏懌雙拳緊緊握著,想到被氣死的母親,還有現在袒護這女人渾然不顧父子之情的裴老二,他忽然覺得自己可笑極了,竟然還有一絲希冀,希冀父親心中對母親有愧疚。
李氏還在一旁呼天搶地,見有粗使嬤嬤靠近琳兒,當下撲在女兒身上,還沒叫出來,便被人扯開,尚且昏迷的琳兒被這樣抬了下來。李氏忙不迭的要抱著女兒,誰成想被一把拉開,當下也不裝什么柔弱淑女了,扯了一支簪子在手,抵在自己喉嚨上,哭罵道:“你們敢動我的琳兒,我便死給你們看,要死大家一起死,我瞧平陽伯府鬧出了人命來,京中權貴將如何看待你們!”
阿翎默默看了她一眼,心中劃拉著要是自家小哥哥來了,這貨恐怕早就被自家小哥哥送了一程。夏侯轅最恨別人威脅他,要是能威脅到他的也就算了,偏偏要是威脅不到的……比如用自己性命威脅他的腦殘貨,他絕對會很貼心的送一程。
裴宏碁忙攬了溫寧退后,深怕李氏忽然發瘋傷到妻子。場面一時僵持,卻又不知如何。門外忽然傳來咳嗽聲,循聲望去,卻是老太君拄著拐杖來了,裴宏碁兄弟忙去扶老太太,老太太卻推開兄弟倆,一步步的走到李氏身邊。李氏原本抱著好好威脅這家人的念頭,但此時老太君身上滿是不怒自威的氣勢,叫她幾乎連簪子都握不穩了,還是強作鎮定的對老太君對視:“老太太……”
老太君也不應她,猛地一巴掌摔在李氏面上:“狐媚子!你禍害了老二媳婦不夠,現在還要叫平陽伯府蒙羞!你要死是么!好,好!”老太君說著,重重的咳起來,“讓她死,哪個公侯伯府沒有些腌臜事,誰墮了我平陽伯府的顏面,我便叫她死!”
老太君當年也是宅斗之中脫穎而出的,只是如今年歲大了,也就沒有心思多管兒孫事了,但現在再不管,李氏非得翻了天不可!
李氏哪里是真的想死,被老太君一巴掌打蒙了,只能求助的看著裴老二,后者一愣,忙涎著臉湊近老太君:“母親……”
老太君轉頭看著年齡一大把還想著什么風花雪月的兒子,只覺得無比的心寒,又看著被其打得臉上指痕都腫起來還一聲不吭的孫子,又急又氣,喘了幾聲:“老二,看來你對李氏委實是真心的?可有想過要娶她過門?”
裴老二聞言大喜,只要李氏過了門,那琳兒和李氏的那哥兒也是老太君的孫孫了,老太君如何也不會看著孫女兒被沉塘的,忙頷首道:“是,是,兒子是真的想要李氏過門?!?
溫寧被老太太驚得一顫,還是沒敢說什么,只是轉頭看著丈夫,對著阿翎努努嘴,又看向裴宏懌。裴宏碁自然明白什么意思,前些日子,裴老二請溫寧幫著給裴宏懌和裴玫說人家,只怕也沒那么好的心思。要是沒有李氏,或許還能信裴老二是慈父,但有了李氏……什么叫后爹,兩人心里是跟明鏡兒似的。
而現在,才看著王家那長女王瑯華是個好的,何況她家嬸子還是淑寧的小姑子,只要兄妹倆成了一個,剩下那個也就好了。要是兩個小的因為自家拎不清的老父成了人人喊打的,任是誰都覺得不可思議。
李氏臉上也出現了欣喜,對上裴宏懌不著喜怒的雙眸,又趕緊低下頭來。老太君見兒子這惶急的模樣,一顆心是徹底冷了下來,這就是她的好兒子!“你果真是要李氏?她若過門,那一兒一女,便也就是你的孩子了。”
“兒子想好了,愿意將琳兒和風哥兒當做親子?!边@話一出,裴宏懌只覺得惡心萬分,強忍著心中的惡心勁兒,轉頭扶著老太君。老太太拍拍孫兒的手,道:“你是祖母養大的,難道祖母還能錯待了你?”說到這里,老太太看著裴老二,“也好,既然如此,我也算是了卻一件心事。過幾日便請裴家的族老們做主,將懌哥兒和玫姐兒過繼到你大哥名下吧,正好也全了我們祖孫不愿分離的心愿。”
“母親——”裴老二當下震驚了,娶了個媳婦,丟了倆娃,“懌哥兒和玫姐兒是兒子的兒女……”
“虧你還知道這是你兒女!”老太太頓時怒了,“你為了李氏,給了你媳婦和這兩個孩子多少沒臉。你不是還要娶李氏過門嗎?好,我也怕你們兩口子毀了這倆孩子?!庇洲D向李氏,“你好得很,你姐姐重病在床,你便如此待她,往日我不說,還給了老二幾分情面,既然你們要將這面子扒下來,我又何苦給你們留什么里子!”
☆、第71章
老太太這話說得誅心,當場就叫裴老二變了臉色。李氏尚且愣在原地,手中簪子放也不是不妨也不是,一雙眼睛就那么不住的看著裴老二,想要這位情圣來救救自己。
老太君看了她一眼,心中更是憤憤,緩聲道:“這三年之中,兩個小的守孝,你這做老子的,可曾過問過半句?這便罷了,你也不看看你是護著什么東西,不知廉恥妄想攀附上伯府的鄙陋婦人,也未有你才當做是寶!”老太君愈說愈氣,龍頭拐杖一拄,指著裴老二,“旁人當你是慈父,孩兒一出孝便要說人家。休怪為娘的不給你情面,你那性子,定是李氏攛掇是不是?若非溫寧帝姬在上面盯著,你是不是任是誰也要嫁女兒,任是對方是誰也要聘了來做兒媳?”
李氏跌坐在地上瑟瑟發抖,她委實安了要將裴家兩個正經小主子打壓到泥里的心思,到時候裴老二的所有東西都是自己的。想來那兩個也沒那膽子敢外傳自己不慈的事。
裴老二給母親說的老臉通紅,訕訕不知如何反駁。李氏見狀急了,雖說心里巴不得裴宏懌和裴玫被劃到平陽伯府名下,那樣就沒有人與自己兒子爭了,但轉念想想,平陽伯府可是正經的伯爵,怎的不比裴老二有底子,當下心中不服,柔柔道:“老太太,老爺對兩個孩子,絕非不慈,一番愛子心腸,叫人動容?!?
可不是么,愛兒子愛得一會兒工夫連甩兩個巴掌。阿翎“嗤”的笑出來,同樣是父親,定國公這本該是心氣爽利的武將都從來沒跟兒子動過手,這樣的愛兒子,真是叫人動容!
聽了阿翎這聲譏諷的笑聲,老太君心兒一顫,約莫也知道孫媳婦將阿翎拉了來的目的。兒子已經成了這樣,老太太已經放棄了,可不能叫這混賬兒子再毀了孫子,當下對李氏劈頭蓋臉罵道:“混賬東西,你一個尚未入門的婦人,竟然對我家事指手畫腳,竟是連規矩也不知道?”轉頭吩咐貼身的大侍女,“還不掌嘴,叫她知道我裴家的規矩!”
大侍女點頭,上前一巴掌便抽到李氏臉上,李氏痛得淚都出來了,也不忍著,就是要哭給裴老二看。后者果不其然心疼了,幾乎要跳起來,老太君自然更覺心寒,短期龍頭拐杖便給了他一下。那龍頭拐杖本來就重,老太太拎起來也是喘了幾下,裴老二更是被打得臉都變了色,看著老太太:“母親……”
“你還曉得我是你母親!”老太太火了,“我的命令你也敢違抗了是不是?”
裴老二自知失了分寸,垂著腦袋一聲不吭的聽著母親責罵。那頭大侍女也不含糊,打得李氏雙頰腫起才退回老太君身邊。
“旁人家中如何娶繼妻,你便也如何娶李氏就是。切莫忘了,繼妻對元妻尚執妾侍之禮?!辫F了心要落李氏面子的老太太冷聲道,“更別說李氏一個喪夫之人,到時候記得向你姐姐的牌位敬茶,鶯歌,你便替二太太吃了她的茶。”
那大侍女頷首稱是,叫李氏一顆心如同刀絞,方才被她連甩幾個大耳光,現在又要給她敬茶,簡直比殺了她還難受。裴老二原本也是不平,但想到老太太松口了,心中也是舒坦了些,抬頭狠狠看了一眼裴宏懌,念及李氏的兒子風哥兒與自己親厚得多,比這小子不知好了多少,心里也就平衡些了;更別說女兒是個賠錢貨,裴玫有或沒有也不打緊。
不得不說,精蟲上腦的男人智商全為負,再好難道能比得過至親骨肉?
在心中默默安慰著自己的裴老二頓了頓,抬頭道:“母親,琳兒……李氏過門,那也是母親的孫女啊,母親怎能看著她死?”
“看著她死?”老太太對于那差點壞了自己孫兒名聲的臭丫頭欲除之而后快,跟旁的男人攪不清楚,暗結珠胎還敢一口咬定是孫兒做的孽,轉念想想,李氏母女這回將平陽伯府鬧成這樣,要是溫寧和裴宏碁真的起了間隙,沉塘未免便宜了,緩緩轉身,看著溫寧,“帝姬……”
“祖母自行處置就是。”對于老太君溫寧還是相信居多的,當下也就將人交了出去,“只是這事可不能不查清楚了,可別壞了裴家的名聲?!彼龑ⅰ芭峒摇眱蓚€字咬得極重,老太君自然明白什么意思,當下點頭。
裴老二聞言大喜,心中不免慶幸老太太還是疼自己的,忙去扶趴在地上的李氏,又轉頭向老太太道:“多謝母親?!?
老太太見兒子這癡迷樣,忽然就后悔當年不將他掐死,也好過現在這樣為了個女人給自己和孫兒尋不痛快。當下不冷不熱的說:“還不回去,留在這里給人看什么笑話!”
裴老二一面諾諾應著,一面轉身而去。待兩人出了院子,老太君才像是脫了力氣,險些摔在地上,尚且是鶯歌扶住了。裴宏懌無聲一嘆,跪在老太太面前:“祖母,孫兒不孝?!?
“怨不得你,你父親壓根兒是好日子過昏了頭!”老太太咬著后槽牙,想到先頭的媳婦兒李氏,那才叫個知冷知熱的可心人,沒成想被氣死了不說,那不孝子還累得兩個小的跟著受罪,又扶起裴宏懌,“懌哥兒,祖母倒也沒與你兄妹商議。只是你父親這樣,祖母早早的就想過了,若他執迷不悟,總不能叫你們也跟著遭殃的。”
裴宏懌神色淡然,看不出一點要離開老爹的傷感:“祖母費心了?!绷系脚岷瓿灧驄D是知道這事的,也就拱手道:“多謝大哥大嫂?!?
“一家人,不必說這些?!迸岷瓿灥吐暤溃患易悠錁啡谌?,這才想起阿翎全程都看著,忙不迭轉身道:“叫王姬看了臣一家的笑話?!?
“哪家沒些腌臜事?”阿翎到是淡定,看了一眼裴宏懌,他性子看來冷淡,但是個穩重知孝道的,況且經歷了李氏,也不怕他會做出什么寵妾滅妻的事。最最要緊的,過不了許久,他就是平陽伯府的二公子,再不是裴老二的兒子,也就不會再被那蠢鈍不堪的父親所牽累,來日掙個功名,日子倒也是好過。
深深有種丈母娘相女婿感覺的阿翎倒是覺得這樁婚事并無不妥,原本被溫寧誆了的不虞也消散了,當下握了溫寧的手,拉到一旁低聲道:“姐姐別怪我多嘴,王家與佟家的關系你也省得,但凡這頭有一些不好,二姨那頭曉得了,你家姐兒便想都不必想。”說罷,又抿著嘴笑,頗有幾分冰雪消融的美感,“你可記得,就算王家那頭同意了,你家哥兒一日不過繼,王家姐兒便一日不嫁。那等子品行的父親,別說旁人,便是你也看不慣的?!?
溫寧點頭微笑:“你且放心,事已至此,過繼與否也不是二叔說了算的了。今日他為了李氏舍了懌哥兒和玫姐兒,來日才知道他有多愚昧。”說著,笑意濃濃的模樣看得裴宏碁心中蕩漾,心情也是好了起來。
看了一個大的,想來那小的也是不差。驗貨完畢的阿翎這才轉著身子說要回去了,溫寧剛要送她,便聽稟報,說是,裴家玫姐兒和姑太太回來了。
阿翎笑著推了她一把:“你家小姑子回來了,便也莫要管我了。”又看著溫寧的眼睛,“姐姐,你曉得明遠哥哥之于我是什么,你家哥兒如此,想來姐兒也定是不差。明遠哥哥身子不好,但凡有一點壞了,我也是饒不過她的?!?
“我曉得?!睖貙庮h首,壓低了聲兒,“我早就說了,你只管放心就是,好歹,我那姑姑你那姨母比你難對付多了。”
阿翎微微心安,這才轉身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