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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屏山右手提槍,左手撫著胸口伸出來的卵圓形蟒頭,滿眼都是溫柔,和前些日子堵著他山門的嗜血殺手形象簡直是判若兩人。
激戰七天,這條蛇就在他懷里給他加油鼓勁兒,還會放出一道夭矯劍光,殺了他門下不知多少弟子。
許仲遠也有些眼力,看出這條蛇是個擱到他門派里也足夠當長老的大妖,稱贊了一聲:“這蛇妖實力不俗,性情也溫順討喜,真叫人羨慕。貧道大膽猜測,閣下出身的門派可是也擅長馴養靈獸?本門后山中也有一群當年祖師留下的望月靈犀,閣下若是喜愛,我龍淵宗可奉與真人玩賞。”
蛇精圈地盤圈得死緊,尾巴蹭蹭伸到他腰后狠狠一勒,低聲說道:“不行!那些靈犀跟你種族不配套,不許養!”
想了想又覺著這么說太霸道,體貼地退了一步:“……你要真喜歡它們,那就帶到萬仙盟去,我看于會長倒喜歡養這種偶蹄目的哺乳動物。”
不,會長并不是喜歡養動物,只是為了面子才養個麒麟的,事后還讓人家自己做節目掙飯吃呢。
沈屏山沖著他笑了笑,如春雪初化,梨花乍開,漫天熹光都比不上他的容光耀眼。他在蛇精眼皮上輕舔了幾下,溫柔地調笑道:“我的工資養一個蛇都養不過來呢,還養什么犀牛?不過你這一說倒是提醒了我……”
“回萬仙盟搬兵來大舉攻伐這座大千世界?”
“不是,是……萬默識還在我袖子里呆著呢,殺得太興奮差點忘了,早就應該給它送回去滋養神識的。”
糟糕,我也忘了。
清景反省了一下對同事的不上心,但很快又找出理由寬慰自己——沈老師打起架來這么帥,誰看了也把持不住。他只不過是個還沒合道、不能抵抗誘惑的小妖而已,被沈老師迷得忘了送萬老師回家也不是那么不可原諒的事嘛。
雖然這么想著,他還是悄悄把頭埋回了沈老師的衣襟里,身子團成一個扁圓形的片,貼在他溫暖的身體里不動了。
沈屏山十分失落,想伸手把蛇提出來,又因為有人在旁邊不方便,于是冷冷看了許掌門一眼,肅殺的眼神差點凍傷了他的道心。不等那位掌門說什么,他便揮了揮手,說道:“這位是我道侶,我不想讓他在敵人面前化現人形,你不要再問。”
“貧道不敢記恨真人……”許仲遠心中微微發冷,匆匆開口,想解釋自己不是有意冒犯清景。
他這個掌門只有大乘修為,天資也不算特別驚艷,當初能坐上掌門之位一來是因為他是前掌門嫡傳,二來也是因為修為較低,被幾位合道真人扶植起來做個傀儡而已。他這個掌門當得看似風光,實際上一直在幾位真人的勢力夾縫間如履薄冰,小心翼翼地維持著平衡。所以盡管沈屏山幾乎覆滅了龍淵宗,他也不敢對這位大能有什么恨意,反倒越發打從心底里畏懼。
不過他是恨也好,是懼也罷,對沈屏山都沒什么區別。他頭一個攻下龍淵,是因為萬默識一次次死在這個宗門的人手里,不管是真是幻,他也要代表萬仙盟給自己人出氣;第二點卻是防備回頭攻伐青冥時,緩過氣兒來的龍淵派還會出來扯他后腿。
他淡淡看了許掌門一眼,說道:“我來渾成寶界,是為了殺青冥派傅清林,不過聽說他的道侶先后是龍淵派的秦洛和莫堯,就順便來殺了這兩人的父親。”
這句話嗡然回蕩在許掌門識海里,震得他幾欲吐血。
“你要殺的是傅清林?你與青冥派有仇?你就因為他和秦洛合藉,就先殺上了我龍淵派?”
這簡直太荒誕了!這煞星竟是青冥派惹來的,龍淵卻只是因為兩個才至合體期的修士和他們少主合籍雙修,便被這煞星當作青冥同黨先殺上來……
而且那兩人都已經死了!
原本不該有他們的事,他們現在落到山門不保的地步,真正和人結了仇的青冥派現在卻裝作沒事人似的,連支援龍淵的人都撤了!
許掌門心里堵得快要吐血了,卻不敢在這殺神面前露出絲毫不悅,滿腔恨意都投向了害他們山門破碎,卻事前不露風聲、事后不予援助的青冥派。他甚至暗地希望這位大能殺上青冥,也讓他們嘗嘗滅派之恨。
沈屏山點了點頭,冷然道:“我時間有限,你替我通傳天下:我是來取傅清林父子性命的。青冥派若負隅頑抗,下場便如今日之龍淵;其他門派若敢支援傅氏,待我滅了青冥,自會一一登門拜訪!”
他一轉身縱上青云,從懷里摸出蛇精的頭頸在脖子上蹭了蹭,化作一道清光劃破長空。
下方一名龍淵門人湊到掌門身邊,低聲問道:“那殺星已經走了,咱們要不要立刻聯系青冥,把這消息告訴他們?畢竟還有傅少掌門……”
許掌門冷冷一甩袖,把他未出口的話都打了回去,低頭看了一眼。那雙眼冷冽無情,看起來倒比剛剛離開的沈屏山更加恐怖,讓那名弟子立刻跪倒塵埃,不敢再說話。
許掌門僵立片刻,忽然一道袖風把他托了起來,吩咐道:“立刻重建大陣,我去沉水殿求楚真人醒來統掌大局。青冥派……馬上就要亡了,本門這回受損太重,不能趁這個機會彌補一二,恐怕幾百年內就要被人瓜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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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屏山直插青天,駕云飛向本世界的宇宙膜邊緣,心懷愧疚(好像也沒多愧疚)地把鎖魂蟬從懷里掏出來,喚醒了萬老師。
清景還是以蛇形貼在他胸前,不過不光是團在衣裳里了,長長的身子像條圍巾似的在他頸間繞了一圈。蛇頭高舉,貼在沈屏山臉側,小小的紅眼珠閃著期待的光芒,共同等著沈老師真靈醒來。
一睜眼就看到這對深柜十幾萬年,一轉世就隨時隨地秀恩愛的已婚妖精,萬老師的心情十分復雜。
他真想重新睡下去,直睡到回了自己滿眼單身修士、空氣清爽的萬仙盟辦公室為止;不過他也很清楚,如果不是出了什么問題,這倆人是不會在這種地方就把他喚醒的。
他的真靈飄飄悠悠浮到玉蟬表面上,問道:“有事?用得著我?說吧,干什么!”
清景佩服地看了他一眼,對他這種有工作要上,沒有工作創造工作也要上的精神表示十分感動。
然則另一只妖精絲毫不覺感動,他捏著清景的腮一圈圈從脖子上繞下來,順著鱗摸他的脖子,讓他化出人形。清景倒是隱隱約約明白了他的意思:“讓我先把萬老師送回去?也對,他的元靈還封在那個盤子里呢,我當時光顧砍了,也沒想到盤子碎了會不會影響他。”
萬默識嘆道:“就弄碎了得了,想那么多沒用,我感覺它跟本命元神牌就是一樣的東西。”
那可是能封住幾年光陰的東西,還能承受時光碎片里發生的事不斷變化,肯定不是那么簡單的。清景身為在執天閣考過試的高級技術人員,眼光比萬老師強得多,果斷把他那點真靈拍回去,接過了沈老師交托的重擔。
“你安心戰斗,我回去就叫于會長帶人來接應你。”
他正要把玉盤裝進法寶囊,心靈中忽然閃過一絲靈光,又把它拿在手里反來復去地細看。不知是不是錯覺,他的手指劃過玉盤時,似乎感覺到其上遍布的裂隙少了,表面柔軟光滑,在他碰觸的時候還輕輕顫了一下。
這法寶果然已經生出器靈了。
清景把玉盤抱在懷里,指尖輕點盤面,威脅道:“我知道你有思維能力,給我聽好了,你老老實實地吐出萬老師的元靈,我就叫專家把你修復了,以后還帶著你到各世界公費旅游,想吃什么給你買什么。要是不聽話,回去之后我們領導就把你砸了,砸碎了再把萬老師的真靈弄出來!”
玉盤里傳出嚶嚶的哭聲,細細的,像小孩子一樣,惶恐至極,讓清景都生出種欺凌弱小的不道德感。可他不僅沒放過這弱小的器靈,反而當場掏出飛劍在上面敲了敲,猙獰地笑道:“你叫破喉嚨也不會有人來救你的,快把萬老師的本命元靈獻出來。”
玉盤又顫了顫,像是落入山大王手里的民女一樣柔弱無力,只能在劍光威脅下瑟瑟發抖。
清景沒耐心久等,祭起飛劍狠狠斬了上去。在劍氣已撞上玉盤而劍光尚未落下時,那個嚶嚶嚶的哭聲忽然放大,變成了清景可以聽懂的語言。
它說自己只是件受人控制的法寶,沒法做這個主,只有清景逼出本命精血,徹底收了這個盤子,才能控制它放沈老師出去。
“收了它。”
“收了吧。”
兩位前輩大能同時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