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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元殿內,末代鳳皇含屈忍辱簽下了退位詔書。沈九將詔書往金龍身上一扔,便高聲宣稱:“我回到這里只是為了給清光討個公道,如今仇人已死,我也要按約定隱居元泱大世界,絕不再踏足這座世界!”
他說罷話,整個世界都震動起來,將墻后面正滾成一團的蛇鳥震得回了魂。整片天地漸漸黯淡,一道空靈清甜的女聲在眾人耳邊響了起來:“感謝各位玩家傾力支持千蜃閣推出的《元泱蒼華》大型游戲,本游戲內測已完美完成,將于十日后正式投放萬界。本次內測數據均將保留,請各位暫時下線,待調整結束后再回到游戲。”
“鬼才會再玩!”
“什么破游戲,老子再也不玩了!”
“天哪,終于不用考試了!我在學校里都沒這么考過啊!”
玩家們怨念的聲音嗡嗡地響成一片,也隨著這道聲音漸漸淡出,整座游戲世界徹底陷入了黑暗。
再睜開眼,清景就又回到了位于萬仙盟中心的宿舍,仍像進游戲前一樣擺著盤坐姿。沈老師坐在他肩頭,小小的頭緊貼著他的臉,輕輕蹭了他幾下,見他醒來便有些遺憾地嘆道:“在游戲世界里竟沒抓緊機會多做幾次,回到現實這副身體真是不堪用啊。”
清景微微一笑,高深莫測地道:“誰說不堪用?我在游戲里可不是白白練到了合體期的大真人,馬上就能讓你堪用了!”
他輕輕吸了口氣,空中靈氣便化作一道靈泉,打著漩渦朝他頭頂灌注而去。他體內元嬰便沿尾閭升上三關,一寸寸朝頭頂爬去,眼看便撞到眉心紫府,要頂來囟門脫出肉身。
此時空中雷聲大作,一道道青白色的雷光直擊宿舍房頂。清景微微抬眼,擔憂地問:“我是不是得出去渡劫,不然萬一劈壞了房子怎么辦?”
沈屏山滿心歡喜地看著他腦中元嬰,不在意地說:“劈壞就劈壞,這房子筑得結實,正好替你擋幾道天劫,就當是萬仙盟的員工福利了。”
真有這種福利嗎?清景不太肯定,不過既然沈老師說能度肯定就能度,畢竟他在這兒都呆了四千多年,這么老的老員工哪有不懂規矩的?
他放下心來,摒棄心中種種幻象,一心一意地控制元嬰沖擊百會穴。元嬰在紫宮中會見到許多幻象,一時以為自己已經陽神出游;一時覺得房子劈壞了,于會長要他和沈老師賠償;一忽兒又跟著沈屏山飛出千萬里,到文華宗暴打了壞人名聲的許長老一頓……
種種幻覺紛至沓來,終究在一聲雷霆般的巨響后消失,他的元嬰終于撞破紫宮,端坐在肉身頭頂,用元神之眼看向這個房間。
整個天地都比他還在肉身里時看著寬廣許多、也清晰許多,房舍外的仙草瓊花歷歷在目,空中靈氣涌動,頭頂劫云也泛著金紅色的光輝,竟是被金烏硬生生燒了回去。平常總是坐在他臉側的沈老師如今卻在他腳下,只要伸伸腳就能踩到。
清景調皮地伸出小腳丫在金烏背上踩了一下,很快地把腳收回來,卻被一只火熱的大手握住,連整條小短腿兒都被包在了掌心。那只本該在他肩上的大金烏以他根本看不出來的速度化出人形,托著他的小屁股按進了懷里,順手還在他屁股上拍了一記。
“終于等到你陽神出游了,小清景,跟爹地買衣服去吧?”
清景悲憤地哼哼著:“怎么還玩我?你在游戲里玩了一回還不夠,現實中再這樣弄我怎么見人?我還是你的好友呢,你就這么對我,你自己怎么不說把元神晾出來給我玩玩!”
沈老師果然從善如流,坐到地上把自己的元嬰逼了出來。他的元嬰卻是一個大約七八歲大,和他長得一模一樣的白嫩小孩,手腳細細長長的,穿著雪白的直裰,一彎腰一伸手又把清景的元嬰抱在了懷里,笑嘻嘻地說:“聽你的,我的元嬰也給你玩,現在咱們能買衣服去了吧?”
在清景奶聲奶氣的拒絕聲中,另一道熟悉的聲音也響了起來:“沈老師,有靈石買衣服的話,不如先賠償一下劫雷打壞萬仙盟宿舍的錢吧?我還想著你禁欲這么久一定想早早重溫舊夢,特地趕過來給你解禁,看來你是用不著了。”
清景驚訝道:“這不是員工福利?”
沈屏山低頭笑道:“不是福利,那就是咱們在千蜃閣那個游戲里的提供形象的版權費了。我可是要在諸天萬界玩家面前跟清光生離死別不知多少次呢,你還要自刎跳樓,這些有損咱們聲譽臉面的事豈能白做?”
于會長那張嘴角帶著笑渦的臉出現在了他們面前,果然不再提賠款的事,笑嘆道:“清景的修為真是一日千里,我讓人跟知賢閣說一聲,下期節目多贊助些元嬰穿的衣服,讓他以元嬰形式多出鏡幾次,早日煉實元嬰。”
沈屏山一笑,抱著清景踏云而起,朝于會長點了點頭:“多謝會長好意,這件事我們自己跑一趟就行。”
清景跟著他一向不是乘劍就是騎鳥,頭一次踏云而行,頓時覺著逼格就抬上去了,也不計較自己身上連塊布都沒有,伸長脖子看著腳下白云。那云飛得比他的劍也不慢,眨眼間就出了萬仙盟的范圍,將熟悉的景色都甩到了腦后。
清景緊掛在沈屏山纖細的脖子上,一邊好奇地張望,一邊問道:“這好像不是去尚賢閣的路啊,咱們去哪兒?”
頂著一副清純天真孩子臉的沈·元嬰·屏山瞇了瞇眼,笑得陰風陣陣:“當然是先去趟文華宗,帶你認識認識許鉅子!”
☆、第98章
“人心不古,圣道不存啊!我出自史筆世家,少年時便著元泱秘史數萬卷,從沒有一個人敢當面說我歪曲歷史,這兩個妖怪竟敢污蔑我,同門們卻……我文華宗氣節何在!風骨何在!”
文華宗筆椽殿內,殿主許鉅子坐在孔圣像下蒲團上,痛心疾首地拍著大腿。他的弟子們圍在身邊端茶遞水噓寒問暖,撫慰之聲不絕。
但是出了這座大殿,就又換了一番截然不同的氣象:文華宗幾位長老、太上長老都笑吟吟地圍著沈屏山噓寒問暖,拿出留影紙、圓光盤讓清景簽名;女修們更是對小小的清景滿心好奇,時不時地就有人借著送禮的機會偷偷摸一下他的小手小腳。
沈老師懷抱嬰兒,仰起頭天真地跟眾人道歉:“我性子也有點急,可是這樣的污蔑誰受得了呢?若是只有我自己被編得面目全非,為著咱們兩家的關系我也就捏著鼻子認了,可是清光一身清白,我實在忍不得他身后還要被人這樣編排啊!”
太上長老云舒仙子立刻保證:“許鉅子的確是編得太過煽情了,本宗日后自當教訓他,也會壓著不教他與你們作對,兩位道友放心便是。只不過妾身也有一事相求……”
另一位長老連圓光都拿出來了,含笑相求:“能否請兩位也像錄小千世界紀錄片一樣,給我們文華宗錄一段東西?我文華宗愿拿出一套饕餮皮刻的《論語》交換?”
文華宗以文入道,煉制的法寶幾乎都是以經義加持,在對敵時可以短暫發揮出圣人之力。饕餮皮已是妖獸中的上品天妖皮毛,祭出時圣言吐出,可抵大乘修士一擊之力,在文華宗中也算是上好的寶物。
一本論語還太少,也不合清景用,沈屏山搖頭笑道:“清景已領悟了部分時光之道,以后修行要往這方面下手,《論語》雖好,對他卻沒什么用處,文華宗若有史書倒還可以考慮一二。”
文華宗的法寶級別的史書記載的不只是過去發生的事件,而是真正凝固了那段時間,若能得到一本,對他精研時光大道也有幫助。
云舒仙子考慮了一陣,慎重地說:“我手上倒有一本蒼龍皮刻的《春秋》,可是這本書已是上品靈寶級別,換個私制的宣傳片就不合算了,除非在節目里給我們打至少40分鐘時長的廣告。”
那還拍什么節目啊,整個不就都是廣告了嗎?
沈老師輕輕一笑,小臉上滿是女性最喜歡的純真之色:“那樣可就介紹不了小千世界的風土人情了,圓光賣不出去,廣告豈不白打了?何況長老這本書可不是給我們做廣告的好處,而是補償我與清光的清名的,文華宗若不想予以補償,我也沒法可想,只有在節目上講清經過,請觀眾來評理了。”
文華宗女長老們被兩個元嬰萌得不分東南西北,差點忘了剛才打了他們長老的也是這倆。想起許鉅子被身長不過他腰的小元嬰打得滿殿躲,至今還沒能出他的筆椽殿,云舒長老就輕咳了一聲,重談了植入廣告方式。
沈老師對往圓光里插廣告特別熟,短短幾句話便主導了談判方向,敲定了萬仙盟能接受的方式:“我們在拍攝途中如果遇到戰斗,可以使用《春秋》并由主持人親口介紹其來歷,并有三次以內機會提到文華宗之名。”
三次提名換一本靈寶級的《春秋》,著實讓人心痛。可是如果再加上他們筆掾殿長老以后少挨幾頓揍,這個代價就也值了。
這兩個妖精被人遠遠送出文華宗,許鉅子才從蒲團上爬起來,叫學生們取來筆墨,鋪開一卷千里傳影箋,當場給千蜃閣寫了一段新劇情。
“清白?哼,你們倆要真清白,能千里迢迢上門來打我?”
他運筆如飛,立刻又編出了一小段曲折委轉的情感故事:太初一族之所以要殺害應清光,是因為世子太初誠也愛上了沈九!可沈九的真愛另有其人,太初誠滿心嫉恨,又不想在沈九面前表現出自己黑暗的一面,于是努力掩飾妒意,交好應清光,一邊忍受著心上人和情敵在自己面前秀恩愛,一邊又設計各種計謀拆散他們……
寫著寫著,連他自己都感動得不行,用衣角擦著眼淚,同情地嘆道:“我跟他置什么氣呢?他和應龍經受了多少波折痛苦,那么多人想拆散他們,最后果然陰陽兩隔,就連愛慕他到不惜扭曲黑化的太初世子也隱居避世,簡直太凄涼了……”
傳影箋上的東西都是同步傳送到千蜃閣的,粹玉長老與弟子們讀著讀著,也是說不出地傷感同情,連夜給這段故事加配畫面。不過與沉浸在沈、應舊情里的許鉅子不同,維護游戲的這群女修都知道沈屏山梅開二度,老鳥吃嫩蛇的事,所以整個故事的基調在遺憾傷感之余還留了一絲積極向上的希望。
索性就在旅游版里把這段新感情也加進去吧,以后修仙、戰斗版再升級,就和旅游版合并,讓玩家看到這場萬年絕戀的后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