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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揮手打開大門,連椅子帶沈屏山都扔了出去,然后整整衣衫,施施然走出房門,對清景笑了笑:“你們沈老師的道心失守之癥已經復原,回去之后要是還有什么后遺癥,自己揍一頓就好了,不用再來找我。”
他的笑容純潔溫柔,身材可能還不到一米八,氣質清純無比,活脫脫是朵潔白的水蓮。可他說出來的話卻跟外表天差地遠,動不動就攛掇人家家暴,聽得清景一陣陣發懵,感覺他不像是搞調解節目的專家,倒像是……涯叔八卦版的鍵盤情感專家?
……等等,還有一個可能!莫非他剛才猜的沒錯,那兩個人之間果然有jq,可是沈老師現在轉手選了他,萬老師因愛生恨,不想再給他治病了?
那他、他不就成了耽誤沈老師病情的罪魁禍首了?不,不僅如此,他好像還成了人人喊打的小三,搞不好今天他出了這個門,明天諸天萬界所有小報上都要刊登他小三上位拆散萬老師和沈老師的新聞啦!
清景心里十分糾結。他平常看的狗血愛情劇少,遇到這種情況竟然不知道怎么辦了。他不由自主地朝著主心骨沈老師看去,卻發現爹地似乎也深陷在三角戀的漩渦里不能自拔,滿眼糾結,說話都帶著一絲顫音。
可他問的卻是不著重點的:“你幾時知道我是沈老師的?”
“啊?啊,早就知道了,不過這不重要。”這點小事用現在說嗎?現在不是應該安慰黑化暴走邊緣的萬老師嗎?清景看了眼不爭氣的爹地,咬咬牙避開他忐忑的目光,決定跟萬老師談談。
可惜萬默識沒有讀心術,不知道他腦子里排出了二百多集苦情大戲,把沈屏山踹給他之后就默默回房了。
清景想跟上去敲門,可情感司的工作人員并不像他們紀實司那么少,剛走到門外就有保鏢恭恭敬敬地向他行禮:“清景先生,我們萬老師是仁獸,身體不很適應殺氣和血腥,你在小千世界殺戮太過,身上纏了太多血腥氣,能過幾天再來看他嗎?”
“我只是想跟他道歉……”清景很誠懇地說道:“那我回去洗個澡再來看他行嗎?”
守門的保鏢搖了搖頭,道:“這個不是洗澡能洗掉的,你找個凈室誠心正意地齋戒三天,或是請沈老師幫你洗去身上殺孽……”
“走吧,你不用跟他道歉。”沈老師從背后一把摟住清景的腰,右手托著他的大腿一較力,對那兩人微微點頭,便把蛇精打橫抱回了紀實司。回去之后他把會議室大門一鎖,撂下清景,整了整衣冠,忽然對他深深施了一禮。
清景連忙從椅子上跳起來,胡亂擺著手說道:“不用跟我道歉,真的!雖然我事先沒問過你喜不喜歡別人,可是我跟你滾床單時都想到了,你這么大年紀不可能還是處男……”
沈老師臉都綠了,醞釀好的道歉給他氣得吞回了肚子里,抓著他的手說道:“我這輩子就只抱過你一條蛇,你到底在胡思亂想什么?我方才道歉,皆是因為我之前瞞了你我有兩重身份的事,你跟萬默識有什么話好說?跟我年紀大小又有什么關系?”
清景把這句話在肚子里反復捯了幾遍,心里底氣漸足,生出點驕傲和歡喜的情緒,反扣住沈屏山的手指,口不應心地低聲問道:“你真不喜歡萬老師?他修為那么高,長得也比我好看,年紀估計跟你一樣大,也沒有代溝……”
“我跟你也沒有代溝。”咱們倆才是真的門當戶對,只可惜我領悟此事晚了那么幾千年。沈屏山心中掠過一絲陰霾,可是看著蛇精轉著小心眼兒確認自己只喜歡他一個人的樣子,又止不住地心生歡喜,慢慢綻開一個笑容:“我從來就只喜歡你一個,你胡思亂想什么。萬默識的話沒別的意思,他對感情的事都是這種調解方式,你要是怪我欺瞞你,就按他的話,狠狠打我一頓。”
清景的嘴慢慢合上,認真聽完了沈屏山的話,忽然抱著膝蓋笑了起來。笑完之后他果然卷了卷袖子,手臂在空中掄了個半圓落到沈屏山的后腦上,按著他的頭便將身子湊了上去,狠狠吻住了他。
他的雙腿化成蛇尾,緊緊纏住沈屏山的大腿,按著他的肩膀長身而起,笑吟吟地問道:“我以后叫你爹地好呢,還是沈老師好呢?”
“叫……”
他腦海中泛起數萬年前,他和應龍清光都還在玄元大世界之時的景像。記憶中容貌凌厲俊美的好友正悠然走向他,腳下木屐發出咯咯輕響,右手輕拂衣襟,閑適地招呼道:“九郎,你來了?”
玄元大世界風俗尚古,親故之間通常以排行稱呼。他在族中這一輩排行第九,當初清光是叫他九郎的。不過應龍一族那時候只剩下應清光一人,很少有人叫他應大,倒是直接叫應郎的多些……
回憶如浮云蔽日,占滿了他的心,回過神之后,看著蛇精充滿期待的眼神,他卻毫不猶豫地答道:“叫沈老師。”
占了清景太多便宜他也心虛,如今他們金烏一族早已沒了人,用不著再提這種古老的稱呼。還是叫沈老師最好,清景化形后第一次稱呼他便是叫沈老師,這個稱呼也值得紀念。
他用力將蛇精按在懷里,挽起他順滑的長發,插上自己早年用的夔角簪,垂首在他發頂吻了一下,柔聲說出了這世上最恐怖最冰冷無情的話語:“你該學習了,在小千世界你正好學的是靈植,趁你還記得當時的感覺,我帶你學習諸天萬界動植妖學。”
好空易回了萬仙盟,不是應該放松一下好好睡兩天嗎!搞個party也行啊!為什么要一回來就學習!清景雖然坐在沈老師熱烘烘的懷里,全身上下都包裹在好聞的肉味中,還有人親手指點功課,卻還是覺得心塞塞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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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習了沒多久,紀實司便來了兩位陌生訪客,打斷了他們的學習進程。其中一人身著光滑如睡衣的杏色薄紗長袍,頭發梳成長長的馬尾,明眸皓齒,氣質清淡如煙;另一人則是金發金眼、高鼻深目,典型的歐美人外表,看起來也像是久居上位者,神氣中卻偏偏帶了幾分惶恐和恭敬。那名梳著馬尾的修士見到清景便鞠了一躬,從百寶囊中抽出一份卷軸,雙手捧著要送給他。
薛從事在旁介紹道:“這位是滄海大世界鮫部首領明長瀚之子明淵,是來給我們送錦旗的。”
清景驚訝地看著那個卷軸,又偷眼看著沈老師,看到對方微微點點,才上前接過了卷軸,禮貌地問道:“我們節目組做的都是自己份內的事,沒有什么值得感謝的,前輩實在太客氣了。”
明淵微微一笑,容光四射,頭飾上結著的珠子都給他襯得明亮了幾分。他拉開卷軸上的繩扣,整張卷軸便從清景手上展開,卻是張墨筆寫成的卷軸,字體漓淋縱橫,大意是感激紀實司發掘了興瀾小世界這么好的旅游勝地,讓他們鮫人一族又多了個落腳之處。
明淵有些羞澀地說道:“這字是家父親筆所書,比不得萬仙盟的大家,不過其中也是蘊含一絲水之大道的意境的。卷軸的墨汁是用玄極真水調成,可調節房中干濕冷熱;裱紙用的是鮫絲襯上本世界特產的鰈筋,能化作一方小世界暫且藏身。我等鮫族生活清貧,沒什么好東西相贈,唯有此物差可拿出手感謝主持人奉獻出這么好的一檔節目。”
清景從沒想過自己當個白拿錢的花瓶主持人,竟還會受到這么高的禮遇。這可是只有老師、醫生和警察才能接到的錦旗!其實他就是個吉祥物,后期工作都是沈老師做的,拍攝也是沈老師拍的,這份錦旗不應該由他來接!
清景緊張得臉都紅了,抱著錦旗連聲感謝對方,又鄭重申明了沈老師在其中起到的作用,希望他們一族別忘了這節目真正的功臣是誰。薛從事在旁邊輕咳了一聲,小眼神里全是幽怨,清景連忙又把他的貢獻添了上去,那位明淵公子就好脾氣地一一致謝。
跟著他來的外國人似乎有什么事要說,坐立不安地看著他們四個客套,最后終是耐不住這種修真式的寒暄,起身向清景鞠了一躬,用純熟的漢語說道:“我是希望小世界飛龍一族族長德拉貢,三百年前舉族遷至玄元大世界,歸附龍皇陛下麾下。我這次來是有些事想請求主持人……和您的助理幫忙,可否請您聽聽我的傾訴?”
☆、第66章
德拉貢族長給他們講了一段曲折又悲慘的故事。
飛龍一族本來住在希望大陸上,是當地最強大、最受尊重的種族。當地除了他們還有矮人、精靈、人類和半人類等種族,各族相處十分和諧。而大陸的另一面因為角度和自轉、公轉速度方面的復雜原因,是永遠無法受到陽光照射的,只有亡靈和黑暗生物才能生存。
在大陸正反兩面之間有一道空間錯位形成的通道,每隔數百年空間變動到了一個特定的角度,通道便會打開,不死生物就會沿著通道入侵大陸,將大陸正面的生物化為他們的奴仆和食糧。而在這種時候,希望大陸各種族的戰士也會聯合起來保衛大陸,他們龍族就曾是其中最重要的一支力量。
“我的高祖,金龍佩蘭和當時的人皇阿方索簽訂了龍騎協議,成了他的坐騎。他們在那次戰爭中一同殺死了巫妖王洛克薩斯,是大陸歷史上最著名的十二英雄之中的兩位。他的大女兒特蕾沙嫁給了寶石森林的黑龍沃森,二女兒嫁給了綠胸伯納,生了十七個兒女……”
他講故事倒是很有套,唯一的問題就是說著說著就擅自加幾個人物進去,主角變來變去沒有重點。清景看著他說話都覺得口干,聽了半天也沒聽到重點,終于忍不住咳嗽一聲,起身給他倒了杯茶,順便問道:“那你找我們是想怎么樣呢?是去那個小世界還是你們現在住的大千世界拍片?”
德拉貢這才發現自己講著講著就講跑題了,很不好意思地喝了口水,把話題導回了正軌。
“本來我們一族在希望大陸上生活得非常舒適,可是在三百年前……我也忘了是具體哪一年了。當時正值一次亡靈入侵戰爭的尾聲,我們的聯軍已經將不死生物們驅趕到了兩界通道邊緣,打算一鼓作氣將他們趕回去。可是就在即將勝利的時候,巫妖王忽然以自己的生命為代價使用禁咒,想把我們一族的尸體召喚成不死生物的骨龍。”
“后來呢?”清景緊張地問道。
“后來出了一件怪事。”德拉貢族長摸著瓷杯光滑的杯沿,目光投向對面雪白的墻壁,徐徐開口:“召喚骨龍失敗了。我得到這消息時已經晚了一步,本以為趕回黃金山谷就要面臨一場惡戰,可是當我們真的踏上那片土地時,卻只見到滿地白骨,它們……并沒有變成不死生物。”
后來巫妖王因為耗盡魔力而死,亡靈大軍也撤退了,大陸又恢復了和平。接下來本該是盛大的慶功宴,他們可以享受幾百年平靜生活,努力生兒育女積蓄力量,直到下一場戰爭來臨——
但這持續了幾萬年的生活軌跡忽然被打亂了。巫妖王召喚骨龍失敗后,留給他們的不只是一地龍骨,還有一種不知從何而來的壓迫感,就好像這世上忽然多了一條比他們等級位階要高上數倍的上位龍,每天在監視著他們的生活。而除了龍族之外,其他種族卻都感覺不到這種壓力。
“那種感覺就像是你偷了你母親最心愛的珠寶,她就噴著火在你的房間里來回翻找,馬上要翻到你藏珠寶的地方,而你卻連跑都沒地方跑。我的心理承受力已經是龍族最高的,但想起那幾年的感受,現在還是心有余悸。大部分龍都出現了脫鱗、焦慮、內分泌失調的現象,我實在沒辦法,只好懇求我們的祖先龍神陛下,請他想法幫助我們。他下來看了看,也說是沒辦法,這種高等級龍的威壓不是我們能解決的,于是把整個龍族包括血脈近的亞龍都帶到了玄元大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