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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景差點給轉暈了,落地時身體又給人緊緊纏住,愣是直接摔在了地面上,把平整的地磚砸出了一道深坑。不等他緩過神爬起來,那只扣著他下半張臉的手便用力抬了一下,一張有點熟悉的臉龐猝不及防地貼了過來,柔軟濕潤的雙唇貼在他嘴上,狠狠吸了一口。
清景徹底懵了。
雖然他以前經(jīng)常被主人親、表演時被飼養(yǎng)員親,拍照時被女游客親……可是這種感覺和那種不一樣。從前那些人的嘴唇溫暖又柔軟,還帶著鮮活的肉香氣,在他嘴邊一下下碰著,舌尖觸到的空氣里都是肉香,感覺是很舒服的。而現(xiàn)下這個吻卻是簡直像要把他的魂魄都吸出去,他胸中恍惚有種窒息般的錯覺,喉嚨干得要命,手腳也都感覺冷冰冰的,唯有唇間滾燙,流動著令人戀戀不舍的甘美氣息。
那人的手從他肩上移開,緩緩滑到了下腹丹田附近,隔著仙衣似乎也能感覺到掌心灼熱的溫度。
那里……那里是他的罩門,絕不能讓人碰!
強烈的危機感涌上頭頂,清景猛地清醒過來,一甩腿化成長達數(shù)米的金色蛇尾從衣擺下鉆出,纏住那人的雙腿狠命往外一摔。
那人整個給他拍到了地上,上半身幾乎都埋進了碎磚石里。好容易才坐起來露出真容,神色卻依舊恬淡溫雅,竟是主持封爵大典的國王。他右手掩口低低咳嗽著,臉色蒼白,兩腮卻像著了火一樣涂滿病態(tài)的嫣紅。他的眼里也燃著暗色的火焰,抬眼望過來時顯得眉眼前距離極近,顯得眼如深潭,難以看透。
清景也捂著嘴跟他對視,只可惜眼長得太大、太剔透水潤,再怎么低頭抬眼也沒那種威懾力。
但他的尾巴相當有力,稍稍加力絞了絞,國王的咳聲里就夾雜了一絲痛楚的悶哼。他立刻咽下了這絲痛楚,露出和之前毫無二致的溫文笑容,低聲說道:“方才我一時失態(tài),冒犯道友了。傾波不敢求道友原諒,但是……如今我身在道友掌控中,你是否能給我點時間,聽聽關于此界之事?”
這世界是夠古怪的,可是能在這地方當上國王的中國修士更古怪。清景的蛇尾纏著他拉了回來,像剛才國王對他那樣扳著對方的下巴,瞪大眼睛厲聲盤問:“你剛才是在對我干嘛?為什么我跟被拍了花子一樣?”
徐傾波放下遮著唇的手,用手帕輕輕擦去掌心血絲,先對圍上來的士兵擺了擺手:“我和雪原公爵有些事要說,你們?nèi)グ鸦▓@整理一下,不許任何人打擾我們。”回過頭來又對清景笑了笑,誠摯地說:“我方才舉止唐突,道友未必肯再隨我到房內(nèi)商談,咱們便到花園里坐坐。那里視野開闊,說話不易偷聽,我也好給道友講講我等前輩飛升者對這個世界的了解。”
清景看他喘口氣就要吐血的模樣,怎么也不像能打過自己的,索性答應了他的要求,只是并沒放開這國王,而是把自己的尾巴伸長了幾米,用尾尖舉著他挪到了花園。周圍服侍的侍從和宮女看著蛇精綁架國王,竟然也都沒嚇壞,反而狂熱地說道:“雪原公爵的能力居然也是變形!我還以為只有法爾弗克斯的翼龍法師能變形了,想不到我們維斯塔也有了這樣的英雄!”
“法爾福克斯的英雄只能全身變形,我們的公爵卻能光變下半身,比他的獸化形態(tài)更好看!”
“公爵該不會是和國王陛下一吻定情了吧?剛才聽說要行使初夜權還害羞得要逃跑呢,現(xiàn)在居然這么親密地抱著國王陛下……”
“雪原公爵來得真是時候,這次神戰(zhàn)我們有公爵級的強者,陛下也用不著再拖著病體上陣了!”
“不會的,陛下一定會親自上陣,不然就不能贏得回到神域的機會了!”
侍從們躲在花園外竊竊私語,議論的對象卻在蛇尾巴上一上一下地顛簸著,吃盡了苦頭。
這座花園被修剪成了迷宮式樣,周圍是一條條用常綠灌木隔出來的小道,有時從外面看著是通途的道路走到半路就會出現(xiàn)一道花墻擋道。所以清景里里外外繞了好幾趟,他尾巴上的國王倒掛著甩啊甩的,好容易咽進去的血又吐出了好幾口,走到花園中間時,臉頰兩側的嫣紅已經(jīng)完全消褪,和其他地方一樣蒼白了。
花園中央有兩架綴滿鮮花的秋千,清景把國王扔到其中一架上,自己慢悠悠地爬上另一架,比法寶更有力的長尾一下下在地面上抽著,尖尖的下巴朝他一抬,冷酷霸氣地甩了一個字:“說!”
國王右手扶著纏滿花朵的秋千繩,側臉倚在胳膊上,閉了閉眼,緩緩說道:“道友可曾感覺到,這個世界沒有靈氣的存在?”
這還能感覺不到嗎?不要避重就清,先交代你跟我耍流氓的問題!清景用一個白眼兒精簡地表達了上述內(nèi)容,國王輕咳一聲,把話題引上了正道:“道友可知,這個世界不僅沒有靈氣,還會反過來吸取修士的靈力?我在這世界呆了二百年余,在這個維斯塔帝國前前后后見過數(shù)十位誤入此界的修士,可是如今還在的,加上道友也只有六人。”
清景眉心一跳,尾巴甩在地上的動作不自覺地改成了推。秋千輕輕搖動,他握著秋千繩慢慢消化這段話,許久才開口問道:“你是說,你是因為被這個世界吸光了靈氣,所以破罐破摔,打算在臨死之前放棄保存多年的*(處)師(男)之身?”
國王又咳嗽起來。
這回他不敢再說那些玄虛聽不懂的東西了,以最淺顯的說法解釋道:“我體內(nèi)的靈氣已經(jīng)被這個世界壓榨到了極限,方才碰到道友時,就如久渴之人碰到了甘霖,一時神智失控,忍不住吸取了道友體內(nèi)的靈氣,望你見諒。”
清景自己也正體會著這種如同身在沙漠里,全身上下都干得要命的感覺。想想國王在這鬼地方生活了二百年,也是有點值得同情,便放過了他這點冒犯,尾巴尖地一下下蕩著秋千,問起了他最在意的問題:“我怎么才能離開呢?是不是得找你開個通關文牒?”
徐傾波眼中閃過一絲黯然:“哪有這么容易離開?這世界前前后后困住過那么多大能,都是能從各個小千世界修練至飛升的強者,可是其中能通過神戰(zhàn)離開的不過廖廖數(shù)人。而且,神戰(zhàn)的勝利者說是能回歸神域,誰又能知道他們到底去了哪兒,有什么歸宿呢。”
“神戰(zhàn)是什么?等等,你說的神戰(zhàn),是不是跟神殿里站著的那個,會洗腦的雕像有關系!”簡直是一定有關系,要不他覺著那神不是個好神呢!
“洗腦?”徐傾波對這個詞不大熟悉,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是,每個飛升者被送到這個世界時都是在神殿里醒來的。在那里會有神官為你施行洗禮,洗禮中,那座神像會侵入你的識海,讓你發(fā)下永遠效忠他的誓言,至死……”
他唇間又滲出一絲鮮血,低頭忍耐了許久才重新開口:“這個世界就是‘神’所創(chuàng)造出的斗獸場,我們這些飛升者就是在場上戰(zhàn)斗,供他取樂的工具。我猜測,就連這個世界的運轉,都是從我們這些人身上抽取靈力維持的。每隔若干年就會有來自不同世界的飛升者出現(xiàn)在各國的神殿里:修士皆在維斯塔,戰(zhàn)士和法師則在歐若,肥壯的異種龍族與精靈生在法爾福克斯,小千界天生神靈會到都鐸,巫師生在薩落靈,幽靈鬼道修士都生在文德斯……”
“新的‘英雄’誕生后神戰(zhàn)便會開啟,六個國家的‘英雄’都要到大陸中央的神殿對戰(zhàn),幾乎是不死不休之戰(zhàn)。勝利者可以進入神域,失敗的國家則必須獻出祭品安撫神……”
還要活人當祭品,這是什么邪神啊!清景的眼睛被怒火燒得明亮懾人,尾巴照著徐傾波那架秋千纏了上去,尾尖兒在他手上拍了拍,忍著怒火安慰道:“你放心,我是諸天萬界之旅節(jié)目主持人清景,我們新聞人就不怕這種惡勢力!等我離開這里,一定會曝光這個邪神的惡行,請萬仙盟的合道大能【沈老師】逮捕邪神,還你們這些飛升者一個公道的!”
國王扯了扯嘴角,虛弱得連個真正的笑容都維持不住,右手緊抓著秋千繩支撐身體,半張臉都壓到了蛇尾上。清景看著他這副半死不活的模樣,倒是有點為自己剛才不依不饒地把他拖到花園的事愧疚了,尾巴又往他腰上纏了纏,跳到地上說道:“你還行嗎?我先帶你回去休息吧。”
國王摸了摸他亂顫的尾巴尖兒,溫文爾雅地拱手行禮:“如此,有勞道友了。”
☆、第44章
國王的身體不太好,饒是一路都是被蛇尾巴纏著舉回去的,還是臉色慘白、氣息微弱,必須躺下休息了。清景覺得不該太打擾一個病人,于是主動告辭:“你歇你的,我去花園里隨便找個樹蔭或是凳子下面就能睡,不過吃你兩只鴿子不要緊吧?”
道士老師養(yǎng)的那只肥鴿子沒吃上,能吃只小點兒的也行啊,這宮里滿地都是人養(yǎng)的鴿子,看著肥肥嫩嫩的,應該挺容易捕食,味道肯定也不錯。
徐傾波腦海中不由浮現(xiàn)出他趴在花園里的石頭長凳下,捧著只鴿子啃得滿臉鮮血的模樣,忍不住又咳嗽了起來。房里一個仆人都沒有,清景看他咳得透不過氣來,于是自己倒了杯茶水來喂他,老氣橫秋地教訓道:“你這有病得好好吃藥啊,天天吐血怎么行?就是沒有對癥的藥,起碼也得補充點維生素和礦物質,還有紅棗、阿膠……”
國王歪了歪頭,用咳得泛起水光的眼睛盯著他,嘴角淺淺勾起:“道友出身的那個小千世界想來十分安定平和,修士多為磊落君子,才養(yǎng)得出道友這般純良豁達的性子。道友如此關懷我,我也不能讓你平白吃苦……我先叫人送上晚飯來,陪我一起用飯如何?”
這個必須可以。
國王從床頭拿起一枚搖鈴搖了一下,外面就有一串侍從進來,就在國王床上支了張小桌子,捧著銀盤盛著的菜肴放到桌上。清景也被國王邀上了床,兩人身下是華麗柔軟的歐風大床,手里拿著純銀的刀叉,卻像東北人一樣盤腿兒坐在炕上連吃帶喝。
國王每頓晚飯能有十幾道菜,但他大概胃也不好,幾乎都是淺嘗轍止,清景就把人家吃不了的肉類都撥過來吃了。這些菜肴做得都十分精美,還按他的要求增加了烤鴿子、燉鴿肉和鴿子派,菜里面放了許多他從未嘗過的調(diào)料,燉得香濃滑口,就是嘗不出太多鴿肉本身的香味,有點讓人遺憾。
他吃著吃著,就想起了沈老師做的原味烤肉和清蒸魚。沈老師做菜時雖然沒趕上好環(huán)境,調(diào)味都比較簡單,可火候完美、食材新鮮,比起這些經(jīng)過太多加工的東西更合蛇的口味。有了回憶里的美味對比,他的下刀的速度都慢了下來,吃得也不像一開始那么興奮了。
徐傾波敏銳地發(fā)覺了,撂下手中刀叉問道:“吃飽了?還是不喜歡?我叫人再做些別的……”
清景搖了搖頭,摸著自己的肚子說道:“不用了。我就是有點感慨,人啊,在滿足了最基本的生理需求之后,就會產(chǎn)生更高層次的需求。比如我餓的時候就想吃鴿子,吃了這么多肉,肚子飽了,就開始需求沈老師……”
要是能就著沈老師吃,估計照原樣再吃上十盤沒問題!沈老師身上原生態(tài)的純粹香味,還有熱乎乎、顫微微的肌肉,軟嫩的小肚子,柔滑的飛羽,只要想起來就想咽口水。可惜自從那天他突然著起火來,兩人之間就斷了聯(lián)系,只留給了他脖子上這塊攝像鏡頭。
清景失落地拿出鏡頭來摸了摸,嗅了嗅上頭殘留的氣味,又伸出舌尖輕輕舔了一下。石頭上完全沒有肉味,可是溫溫熱熱的,也蠻光滑,有點像鸚鵡味的棒棒糖,舔了也不會化……
他不知不覺地把攝像頭含進嘴里,舌尖沾著石頭上的氣味一下下伸到上顎附近——那里是他原形時的犁鼻器所在,化成人后雖然只有平坦的上顎,但分辨氣味的功能還在,而且可以直接把攝像頭推到上面滾來滾去,聞到的氣味更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