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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拼命仰著下巴,把臉從維拉胸前扒出來,認真解釋道:“我不是什么新降生的英雄,只是個旅游節目主持人,你們領導是誰?我要見你們領導,我單位有事,現在就得離開!”
維拉的眼神充滿慈愛,摸著他光滑柔軟的長發說道:“不要擔心,我的英雄,每位英雄剛剛誕生時都會有點不適應這個人類居住的世界。不過不要緊,只要經過洗禮,你就能習慣新世界的生活,成為不可戰勝的勇士了。”
這到底是個什么世界,怎么不叫小世界飛升上來的修士好好讀書學習,反而要改信個外國神,還要跟人打仗呢?他推開女祭司,冷淡地問道:“這個世界叫什么名字,你們信仰的是什么神?”
維拉微微皺眉,似乎是為他說到“神”時的輕慢態度感到不悅:“這里是神之大陸,神即萬物之主,一切存在的本源,您這樣的英雄的創造者與歸處。人類是不能知道神之名的,哪怕您是‘英雄’,也該對神保持最高的敬意。現在請您虔誠地禮敬神并接受洗禮,國王陛下還要親自接見您,并賜予您領土、財富和美麗純潔的妻子呢。”
她輕輕拍手,那群袒胸露懷的大漢就都圍了上來,手里捧著金盆,盆里盛滿清水。后面還有幾名少女托著盛滿花瓣的木托盤,身姿搖曳動人,卻能看出肌肉中蘊含著滿滿的爆發力,要動起手來也能放倒幾個大男人。
眾人七手八腳地擺布著他,要他向背后的神像下跪。
可是他們的力量為難得了普通人,卻為難不了大氣運加身的金丹蛇精,清景掛著滿身大漢,卻直挺挺地站在大廳中,說什么也不肯屈膝跪一個自己都不認識的外國神。
要說他也不是孤陋寡聞的蛇,凡是中印兩國人信的神,他總能認出幾個。
他對印度神是最熟悉的,因為被走私到中國之前,他經常找個神廟一躺,就有人把他當神蛇供著,雖然給不了好吃的肉,但奶油和糖球還是管飽的。中國的神仙他也認得不少,什么三清啊、財神啊、玉皇大帝……特別是關二爺見得多,路邊好多小飯館都供著。他還看過歌舞廳門口的希臘女神石膏像,一個個身材豐滿、頭發蓬松,一看就知道里頭收費得特別高。
要是那些見過的,特別是信徒給過他好處的印度眾神和關二爺,他跪一下兩下也就跪了。可這座塑像和供著神像的大殿,跟他以前見過的都不一樣,還透著點邪性,讓他相當抵觸。太具體的他也說不好,但是……周圍的壁畫上畫的幾乎都是一群男人跪在神像腳下,從構圖到內容怎么都顯得那么不正常呢?
他仰著頭看天花板頂端的壁畫,背后忽然有一頭冷水兜頭澆上來,澆得他一個激靈,差點被人拽跪下。那位女祭司和隨從們看來是折騰不動他,打算湊合著施行禮禮了。幾名少女圍著他扔花瓣,還有人掀開他的長袍,在他襪子和鞋面上涂抹香油,女祭司領著人高聲念誦和他剛聽懂的那種語言幾乎完全不同的禱詞,蓬蓬裙女仆們不知什么時候奏起了神樂,整個大殿呈現群魔亂舞之象。
那座神像的眼睛似乎真的活了過來,射出兩道金光打在他頭上。一股龐大的意志悄然降臨,控制了他的神志,在他腦海中吟誦著奇異的詩歌。這段詩內容不用刻意翻譯,自然浮現在了他心靈中,就是贊誦那個不知名的外國神,并發誓活著時為他而戰,死后讓自己的靈魂力量歸于神的身體中!
清景猛地回過神來,才發現自己不知何時已經跪在了神像面前,正隨著腦中的聲音念誦禱言。
清醒過來的時候,他正說到“我發誓效忠”,只差沒念出那個發音很奇怪的神名。然而他已經恢復了神智,又怎么會允許自己淪為邪教洗腦的受害者?在這關鍵時刻,他狠狠在自己手上掐了一把以保持神智,慷慨激昂地喊道:“我是有編制的國有動物園正式員工,不搞這個封建迷信!”
他的宣言鏗鏘有力,但因為是說的是中文,那群祭司并沒聽懂是什么意思,也就沒意識到這場洗禮徹底失敗了。
女祭司親手扶起清景,恭喜他成為神的戰士,灑花的侍女們用托盤送上華麗的長袍和一堆金飾請他換上。清景可不敢在這種沒保障的地方換下仙衣,但對能換錢的飾品倒是來者不拒,由著他們給自己戴了手鐲、戒指和項鏈。
色彩艷麗的寶石映得他的皮膚更加白嫩清透,也和華麗繁復的仙衣更合襯。他平常頭上都是單挽道髻,頂多了加支不值錢的長簪,可此時卻被侍女巧手編成異域風情的長辮,嵌滿了珠寶裝飾,不時從豐厚光滑的長發里透出光芒。
一名侍女舉著雕滿花紋的銀鏡站在他面前,叫他看著自己變形。
這面鏡子可比道士布陣用的陰陽鏡清楚多了,清景打眼這么一看,就看到鏡中的自己烏發如云,蓬松地編成長辮子搭在胸前。頭發上綴了許多寶石,造成了一種沉重的視覺效果,把視線焦點從他的下巴上引開了;再把鏡子拉遠一點,可以看到全身上下寶光閃爍,映襯著華麗繁復的大紅仙衣,乍一看跟剛打劫了珠寶店似的。
可是!
這樣子華麗搶眼的打扮,把他的臉給遮過去了!
在頭上一堆身上一堆的襯托下,他的臉顯得這個小啊!這個尖啊!絕對是磨了骨的效果,沒有變成龍族的方臉!他的工作保住了,回去之后能接著跟沈老師到處做節目了!清景內心咆哮著,一雙明亮的大眼笑得只看見睫毛,完全看不見眼仁了。
維拉祭司也笑道:“您真是我見過最美貌的英雄了,只有世上最美麗的姑娘才配得上您。”
清景放下鏡子,收起笑容,嚴肅地擺了擺手:“我現在要以工作為重,不急著談戀愛。”
這種事不是他說不急就不急的,而是有神的規定在。這場祭禮行完,國王的使者便到達了神殿,向他宣讀了國王的命令:“吾遵從神諭,敕封新誕生的英雄為維斯塔帝國西部雪原行省的領主,賜封號為雪原公爵,并賜婚與鹿林領主之女唐娜。”
☆、第42章
維斯塔帝國首都中心國王大道的一座豪宅里,幾名衣著華美時尚、長相卻奇異地富于東方韻味的俊秀的年輕人正坐在一起飲酒。他們都是都曾經經歷過清景在神殿里經歷過的一切,清景出現在大殿時,他們腦中也傳來了神諭,于是便湊到其中一位擅長卜算天機的修士家中討論此事。
一名穿著白色繡花長禮服,長發在腦后扎成馬尾的年輕人單手支頤,舉著酒杯說道:“又有新的英雄誕生,新一屆的神戰又該開啟了。也不知道這次誕生的英雄是什么等級的,比起我們這些人又如何。”
他的笑容看似清淡,眼里卻透出噬骨的寒氣,目光遠遠看向神殿的方向,仿佛要透過那幢建筑看到里面的人。桌對面穿著深藍立領長袍的男子手指摩挲著酒杯的杯口,垂眸說道:“殊云道友有空想新生的英雄,不如問問自己的蒼葭劍法何時突破至破執境吧。上次神戰我維斯塔之所以輸給歐若帝國,泰半是因為有人守不住戰線東北,放了對方的吞云鯨進來呢。”
“方道友盡可放心。我的劍法雖然還未達到化境,卻也比第一次神戰就廢了右腿,只能躲在人身后茍延殘喘的強。”穿白衣的年輕人把酒杯敦到桌面上,鮮紅的葡萄酒自杯口溢出,瞬間化作酒刃橫掠過桌面,整整齊齊地切開了對方手里的酒杯。
杯中酒漿涌出后又化作一道道酒刃打向藍袍貴族。他右手在桌上一拍,連著椅子倒退數米,手上不知何時撐起了一把油傘,傘面張開擋下了濺出來的紅酒,人在傘后冷冷說道:“你還有臉提我的腿?沒有你臨陣退縮,我方子若的腿也不會被吞云獸咬掉!你以為自己參加過五次神戰有多么了不起么?聽說你初入神界就被封為伯爵,可直到現在也沒再進一步,看來實力也不過爾爾。”
白衣青年神色清寒,右手按向腰間的長劍,口中冷冷說道:“那你就親眼看看我的實力如何吧!”
長劍剛要出鞘,一道柔風便從他掌邊拂過,托著他的手掌把劍按了回去。桌邊一名笑容溫文的黑袍男子緩緩踱過來,勸解兩人:“大家都是被困在這小界里的,理當互相扶持,何必為了一點口角便大動干戈?子若你的腿說到底還是被敵人所傷,正好新神戰即將開啟,到時候我等定會殺了那只吞云獸的主人替你報仇。”
殊云對此人的態度倒是好得多,溫雅地笑道:“江陵道兄說得是。咱們都是千辛萬苦才從下界飛升的,卻被扣進了這種不能修行的鬼地方,半輩子的修為眼看就是鏡花水月了。既然早晚都要耗盡壽元而死,何不活一天痛快一天,還要給自己人找別扭呢。”
方子若也收起了傘,對黑袍青年點了點頭,努力扯出一抹笑容:“既是江陵前輩發話,我也不能不懂事。有什么恩怨,等到活過這次神戰再來解決吧。”
他們在桌旁飲酒,房間角落的沙發里卻還坐著個身著青羅道袍,眉間一點朱砂痣的年輕人,神色淡漠、兩眼放空,仿佛這屋里的人都和他毫無關系。他坐著時并不引人注目,但一站起,來眾人的視線就都落到了他身上,似期盼又似畏懼,只低低叫了幾聲“天機道兄”,屏息凝神地等他開口。
等了許久,天機子終于開了口,聲音淡漠冷清,不似人間所有:“天……要變了。”
三人連忙追問:“要變天?難道這次神戰,會是我維斯塔的人升入神域?”
“不對,這是每場神戰后都會有的,算不上變天。是不是這個世界以后能夠修行了?”
“是這個該死的世界要崩塌了吧?咱們都能離這里了是不是?”
他們一個比一個問得更急切,天機子淡然立在當中,等眾人抒發夠了心里的期待,才緩緩說道:“我見到蒼天破碎,流火自天外來。”說罷這句,他便緊閉雙唇,一句話也不肯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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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群飛升者在討論新生英雄的時候,禮儀官已經頒完了旨,請清景跟他回宮去參加典禮。
清景雖然不打算結婚,可是能借著這機會離開神殿,找個人問問這世界的情況也是好的。想當年唐僧取經時也差點娶了女兒國國王,最后三談兩談的,不還是平平安安地從宮里出去了嗎?何況他要娶的只是個公爵的女兒,又不是這個國王本人,想來把情況說清楚了,國王也會看在萬仙盟的份上把他放走的。
可國王要不答應呢?
清景沒往這上想,因為他還是希望人間處處充滿愛,遇到的人都講道理。不然他就只當個違法犯罪的蛇精,用尾巴綁住國王,逼王宮的人打開傳送陣送他回去了。
出了神殿大門,便有人牽來馬車請他坐上。這馬車也不知是什么做的,外面雕飾得很華麗,地上鋪著軟乎乎的毛絨地毯,踩上去又柔軟又舒服。車窗是玻璃的,可以推開看到寬廣的廣場,道路兩側高大的別墅式建筑,還有近在咫尺的華麗宮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