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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景的雙手按在拉鏈上,不知道該不該現在就脫。對面一只有著火紅色魚尾的小人魚看他長得不像壞人,怯怯地游過來問道:“你是來挑選屬于你的人魚的嗎?”
這聲音比他前世聽過的歌聲還要動聽,每個字躍動之間,都有種近乎道的神秘美感。清景仔細品味著這聲音,并按照那枚玉簡里教授的方法嘗試用體會其中蘊含的言之大道,心神沉浸其中,居然真的聽懂了其中兩個詞。
短短一句話的工夫,他就聽出了【你】和【人魚】這兩個詞,這學習和領悟能力可以算是不錯吧?要是他從前有機會上學,說不定也能當個學霸呢!清景高興地把這個消息共享給了沈老師,沈屏山自然不吝夸獎他,并把這個人魚的話給他完整翻譯了一句:“你是來挑人魚的嗎?”
這是什么意思,難道這里的人魚也是賣的?所以才會任人挑選?那買時是論條賣還是論斤賣,是買回家再宰還是這地方就提供殺魚切塊的服務?
……細思恐極!
相比起這種進來就要人命的世界,獸人的那個小千世界簡直是太友好了。清景恨不能再問仔細點,可是沈老師這邊也不能光憑一字半句就推導出這個世界的語言,兩妖只好從長計議,先砸實了本地人魚的身份。
反正這地方賣魚也得一條一條賣,不可能立刻就賣到他身上,總比被發現了闖入者的身份強。清景橫下一條心,學著沈老師的發音,對那只小人魚說:“我是人魚。”
周圍的人魚似乎都游得近了點,臉上帶了羨慕或疑惑的神色看著他,只是不太敢跟他說話。對面那條盯著他的下半身看了半天,難以置信地問道:“你也是人魚?可你有兩條腿,改造人魚的魚尾是不能化成人腿的!難道、難道你是自然人魚?那你還到研究所來干什么,自然人魚不是應該有很多人爭著娶,不需要研究所篩選配對嗎?”
他說了這么多,沈老師居然一句也沒翻譯,黑亮的小眼睛不知看向何方,聲音有些發虛地勸蛇妖:“先找個清靜地方換衣服,回頭再慢慢了解這個世界吧。”
他拉開雙翅劃水,比魚還靈活地朝下方扎了下去。清景對人魚們揮了揮手,然后把驪珠含到舌下,那片照亮水域的幽光隨之消失,他將雙腿一擺,借著黑暗的掩飾扎進了幽深的水底。
這片水域比看起來大得多,在那房間里露出來的水面只是其中一部分,底下的區域約有水面五六倍大小,周圍是用厚厚的玻璃墻隔開。透過玻璃看到的依然是幽深的水體,但水中堆著一排排類似冰柜的東西,只是形狀更狹長,邊角都很圓潤,也不知是不是凍人魚肉用的。
他看得心中慘然,心里更堅定了早點逃出這鬼地方的念頭,靠著玻璃開始脫衣服。脫到內褲的時候,他有點遺憾地看了沈老師一眼——這是沈老師特地給他買的內褲,又光滑又合身,居然連一天都沒穿到就要脫了,簡直是暴殄天物。
他糾結地抓著內褲,沈老師紅彤彤的小腦袋貼在玻璃上,背對他傳聲催促著:“快點把尾巴露出來,你現在這副樣子哪能上圓光幻視啊,會被投訴不正當競爭的。”
“哪不正當了?對了沈老師,要是一直不能穿贊助商的衣服,人家會不會撤贊助費啊?”清景把衣服壓在腳下,聽話地化出一條長達兩米的蛇尾。這已經是他縮短的極限了,卻還是比那些人魚中最長的魚尾長上一倍,而且越接近尾尖越細,哪怕在水里只能看見一個輪廓,也能清楚分辨出不同。
但是好歹都是根尾巴,差異也不是完全沒法子彌補。清景回憶著剛才看到的人魚尾巴的長度和粗細,從剛脫掉的上衣里掏出了一團干巴巴的蛇皮,右手一翻召出長劍,揮劍將蛇蛻裁成三截。
沈屏山回轉身來看到他截蛇皮,腦中似有一道靈光閃過,感慨道:“你還真舍得。”
男人,就是要對自己狠一點!清景堅毅地點點頭,抖開了一截剛裁好的蛇蛻,長尾從中間折過來并緊,尾尖恰好貼到大胯最粗處下面一點,然后把那段蛇蛻套到外面,收緊到恰好貼身的寬度。細長的蛇尾這么彎過來疊在一起,再用蛇皮掩飾住中間的折痕,從正面看來和魚尾差不多粗細,雖說側面還稍有些窄,但總比之前拖著一條長到能盤起來的尾巴強。
他又截下一段稍粗些的蛇腹皮,用劍割出起伏弧度,展開后便形成了近似扇子的形狀,貼在下面當尾鰭。沈老師圍著他游了一圈,幫忙修了修魚鰭,然后欣賞地說道:“形狀上看已經很接近了,只是鱗片有點小,魚鱗還要再大點、閃亮點。不過只要不出水就沒問題,我現在都不敢相信你這是蛇尾巴了。”
鱗片問題也不是不能解決。清景從腳下那堆衣服里撿出那件搖滾夾克,指尖在亮片上輕輕滑過,忐忑地問道:“這期節目是不是還能損耗一件衣服?”
“……”沈老師立刻明白了他的想法,稍作考慮便把這事承擔了下來:“你弄吧,回頭我跟贊助商說,這也算是穿著他們的衣服做了節目,總比連個亮片也展示不了強。”
這件仙衣本就是大小隨心的,亮片拆下來也能隨意改變大小,被清景一片壓一片地貼在尾巴上。背后看不到的地方則由沈老師幫忙,像精衛填海一樣不停飛過來飛過去,用小巧的喙叼著亮片粘在臀后夠不到的地方。
兩人忙碌許久,一條淡金色的蛇尾最終粘成了墨綠的魚尾,就連魚鰭部分也改用蛇蛻為骨,把薄如蟬翼的夾克襯料粘了上去,整個造型顯得大氣莊重,沉穩又不失奢華。整體造型完成后再把發髻拆開,順滑的長發隨波飄蕩,完完全全就是個人魚,哪兒還有蛇精的樣子!
換好新造型后,兩人就向剛才遇見人魚的地方游去,打算全面了解一下他們的生活狀態。這些人魚已然開了靈智,按照天道準則便有自由生活的權力。如果這些人魚真是被人類圈養來屠宰吃肉,他們這期節目也可以做成一個拯救人魚種群的專題,向諸天萬界各大族群傳達眾生平等的理念。
游了不久,清景就見到四五條人魚影影綽綽地浮現在數米外的水里,圍著一名白色大衣、黑色長褲的……的人類?那人臉上帶著奇怪的面具,遮住眼睛和口鼻,看不出長什么樣子,滿頭烏黑的短發在水中飛揚,手里還拿著什么儀器在一只人魚皮膚與魚鱗的銜接處檢測。
這是來檢測肉質的!
清景已經想象到了他拖著一只人魚回到水面上開膛放血的畫面,對那群排著隊主動給他檢查,還笑嘻嘻地親近他的人魚充滿了“哀其不幸,怒其不爭”的念頭。就在他批判性地看著人魚時,那個人類忽然將臉轉向了他,一道極有存在感的目光從面罩后落到他身上,看得他如芒在背,游速都緩了緩。
那人收回儀器,對剛剛檢查過的人魚說道:“生育系統發育完善,孕激素水平達到七級,再經三周生理調整就可以接受基因匹配了。”
人魚大眼睛忽閃忽閃地,兩頰激動得燒成了粉紅色,細聲細地氣問他:“嚴教授,我和你的基因能匹配上嗎?”
嚴清冷淡地答道:“基因匹配不屬于我的工作范疇,請讓一讓,我還要做下一個檢查。”
他的目光隔著數米的池水落到對面,牢牢鎖住了剛從深水里游出來的高挑人魚。
下一個,就是這座轉化池中從沒出現過的,憑空出現后便引起了整個研究中心混亂后便隱藏在了機器搜查的絕對死角的……這個自然人魚。嚴清一向清冷的目光里摻入了別樣的情愫,調整壓縮推動機,朝那條有著過度閃亮的墨綠色魚尾的人魚游去。
☆、第17章
挑魚的人已到了眼前,該怎么辦才好?
向那個人坦白自己其實不是魚,是賣不出去的蛇精?那么接下來等著他的很可能就是剛進入這座小世界時那樣的槍林彈雨。裝作自己只是只普通的人魚,也接受儀器檢查?可他身材看起來比其他人魚長,說不定這人會覺得他已經成熟了,好拉出去宰掉了。
左思右想都不會有好結果,干脆還是先逃吧!清景雙臂倒劃,身子往后仰,尾巴一甩就要游出去。但是在甩尾巴時卻出了點問題——人魚的尾巴是上下擺動的,蛇的尾巴是左右擺的,他的尾巴疊起來套在蛇蛻里就已經很別扭了,再要像人魚那樣上下擺動……簡直是反蛇類的動作啊!
他游過來的時候沒人看見,尾巴想怎么擺就怎么擺,再加上雙臂劃水,雖然尾巴尖兒老不自覺地往外伸,好歹也還是能游得動的。可現在有人看著,他就不能按照本能動作游,尾巴剛甩出去就意識到方向不對,硬生生地剎住了,只能靠手臂的擺動帶著上身仰翻過去。
幸虧他力氣大,尾巴就這樣始終保持不動,手臂劃啊劃地也游出去了幾米。只是這速度和身后背著壓縮空氣推進器的嚴清根本沒法比,沒過多久人類就追了上來,伸手抓住了那條絲緞般輕薄柔滑的尾鰭。
“我的尾巴!”清景張開嘴吐出一串水泡,還在劃水的雙手也僵住了。他想要把尾巴抽回來,又怕蛇蛻粘得不夠牢,用力太大會拔下來,只好壓抑著甩尾巴的沖動,腹肌用力,上半身一點點彎過去,一手捏住魚鰭和尾巴粘合的界線,警惕地盯著這個人類,用手抓著布料一寸寸地往外抽。
嚴清的手卻越拽越緊,另一只手甚至放開了檢測儀,撫向他尾巴上光滑閃亮的鱗片。他做體檢時接觸過不少人魚的尾鰭,卻沒有一條手感好到這個地步,簡直就像在撫摸著柔軟的玉石,光滑、冰涼,鰭棘也柔滑而富有彈性,讓他不舍得放手。更上方的魚尾形狀也比一般人魚更纖長,顏色艷麗生動,每片鱗片都飽滿圓潤,在光線黯淡的水里也閃著動人的墨綠色光澤,仿佛在誘惑著他去撫摸。
反正他也打算給這條人魚建個檔案,先檢查一下鱗片生長情況……也是可以的吧?呼吸面具下,嚴清的眼中閃過一道光芒,右手毫不猶豫地摸向那條略有些單薄的魚尾。
但他的手沒能摸到魚尾,中途就被一只纖長柔軟的手抓住了。那只手十分秀美,骨節幾乎都被包在肉里,手背也白嫩嫩地沒有青筋綻露,卻蘊含著讓人難以想象的力量。他的手被人魚抓住之后竟然完全沒有動彈的余地,想要再抽回手也抽不動。
不愧是能闖入人魚研究中心,還在機器守衛的攻擊下撐過了六分鐘的人魚。嚴清索性放棄了力量的對抗,也放開了清景好容易粘起來的尾鰭,抬起頭看著他帶點憤慨的臉龐,淡然說道:“別那么緊張,闖入者。如果我想通知守衛,你現在就已經被綁到實驗臺上了,我想我們需要找個安靜的地方談談,也順便給你普及一點常識——一個未經匹配的人魚最好不要這樣握一個未婚人類的手,這樣做通常代表……你選中他了。”
他的聲音清冷動聽,可惜語言不通,連表情都被面具遮著看不見,清景只好轉頭看向浮在身邊的沈老師,秘密傳聲問道:“他說什么?”
沈老師的翅膀不知為何揚到了頭上,翅尖的飛羽遮住半張臉,停了一陣才傳聲道:“你先放開這個人的手吧,他不是來宰魚的。他說他已經知道了你是闖入者,但看樣子沒打算舉報你,所以應該可以跟他談談。”
不是來宰魚的,卻是來釣蛇的。剛跟這里的人說了兩次話,他就從對話里推測出了好幾個關于婚姻的詞語,沈老師心里感覺好累:他們的節目是走進科學而不是喜從天降,這種涉及x暗示和x騷擾主持人的鏡頭都必須剪掉,要是在這個地繼續拍下去,后期他的工作量簡直令人絕望。
唯一的好消息就是,這個人手上帶了光訊手環,他還能通過手環了解這世界的消息。沈屏山展開雙翅劃水,悄無聲息地劃到嚴清手腕邊,一只爪子抓住手環讀取信息,另一只抬起來比了個不標準的ok,鼓勵清景:“你先堅持一會兒,我讀取一下這個世界的信息。”
兩人說話時清景一直微抬著臉,看著浮在他側上方的大鸚鵡,下頜的曲線拉得更漂亮,修長的脖頸也完全展露出來。從嚴清的角度看去,能將他精致的臉龐和纖細柔軟的身軀盡收眼底,不盈一握的腰身下面更接了一條奢華優雅的魚尾,整條魚明艷至極。而那張尖削的小臉上卻掛著極單純的信賴,目光落在右上方一片空無一物的水域中。
——因為鸚鵡不是水生生物,為了保證節目的科學性和純潔性,沈老師入水之后就隱去了身形,除了清景之外,再沒有人能看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