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齊老大先是去跟爹媽請了安，道：“前些日子不是老二屋里的好像有了身子，鎮(zhèn)上大夫說日子淺看不出來，我今兒請了山道長回來，讓他給看看。”

老爺子倒是挺欣慰的，老太太眼里頗有點(diǎn)“你怎么會這么好心”的感覺，道：“家雖分了，不過老二短短時間里掙了這么大一筆家產(chǎn)，比你爭氣！”

齊老大原本想說他那是賭來的，來路不正，不過轉(zhuǎn)念想著山陽澤都來了，解決他也就這一兩天的事兒，便咬咬牙笑著回了一句：“您說的是。”

這兩天家里但凡提到老二就得吵，老太太沒想到齊老大這次怎么偃旗息鼓了，有點(diǎn)不太適應(yīng)，愣了一愣，準(zhǔn)備好的一肚子話沒說出來，老大已經(jīng)出去了。

齊老大臉色陰霾的出了正屋，等回到東廂的時候臉上已經(jīng)帶了笑意，道：“你們坐著，喝茶，我找人去。”

山陽澤點(diǎn)了點(diǎn)頭，小聲跟旁邊的郭前道：“他書房里是我給布置的，不錯吧。”

郭前臉上浮現(xiàn)半個笑容，側(cè)臉瞅他一眼，沒說話。

不多時，齊老大回來了，臉上很是焦急，道：“那丫鬟已經(jīng)起不了身了，怎么辦！”

這種情況下也顧不得避諱了，當(dāng)即山陽澤還有郭前便跟著齊老大去了丫鬟的大通鋪里。丫鬟住的屋子本來就不會有什么好朝向，幽暗的屋子里，只見那丫鬟一臉蒼白躺在床上，頭上一圈細(xì)汗，旁邊另一個跟她同屋的丫鬟道：“早上就沒吃飯，現(xiàn)在看著已經(jīng)是暈了過去。”

山陽澤一看便覺得不好，這丫鬟渾身繞著的都是尸氣，在這么下去，不出三天就得丟了性命。他給齊老大使了個眼色，齊老大將小丫鬟攆了出去，問道：“如何？”

“你自己看。”山陽澤右手食指往齊老大眉間一點(diǎn)，給他開了天眼。

齊老大剛一轉(zhuǎn)頭看那丫鬟，便嚇的退后兩步，眼神在山陽澤還有丫鬟間不住的漂移，道：“這是——”

原來那丫鬟半個命魂已經(jīng)從百會穴飄了出來，面色呆滯看著齊老大，這還是齊老大第一次實打?qū)嵉囊姽恚瑖樀亩伎旄Z出門口了。

山陽澤眉頭一皺，心說也管不了什么打草驚蛇了，再拖下去人都要被害死了，道：“把她送到我府上，我跟著你去找你家老二。”

自打齊老二回來，齊老大每天都會派人暗中查探他的行蹤，當(dāng)下招人來問了問，齊老二已經(jīng)去了賭坊，于是三人又坐著馬車，往賭坊去了。

路上路過齊家的幾個米鋪，無一不尸氣繚繞，山陽澤覺得很是奇怪，他看了郭前一眼，道：“按說那丫鬟天天跟他在一處，身上尸氣這么重倒是情有可原，可是他再怎么著也是一具尸體，就是把自己剁成肉泥，那也不會放出來這么多的尸氣。”

山陽澤又看了看齊老大，道：“你是不是得罪了什么人？”

☆、第052章

聽到山陽澤問這個話題，齊老大表情有點(diǎn)不太自然，道：“做生意的，家大業(yè)大，若是說沒得罪過人，那我是騙你，可是……”齊老大猶豫片刻，像是突然下定決心似的，道：“你看我們這一幫子人，都不是沒眼色的，得罪的人……都不是能翻得了身的。”

換句話說，不是得罪，是欺負(fù)，是趕盡殺絕。

山陽澤道：“不管怎么說，你弟弟這事兒一個人是做不出來的。哪怕你弟弟死在什么天地寶穴，生前有什么奇遇，那也不會在短短數(shù)月間有了這份功力。況且他成了活尸，還保有神智，這還是我玄明派有史以來第一次遇上。”

玄明派有史以來也就不到二十個月，不過齊老大不知道，他印象里的玄明派是從先秦時期開始的，被山陽澤這么鄭重其事的一嚇唬，齊老大略顯驚慌，道：“你可得救我，你也是我商盟里的人！”

聽到商盟兩字，山陽澤又想起來他當(dāng)初還有點(diǎn)不韻世事的時候就被誆進(jìn)黑山商盟的經(jīng)歷。要是擱現(xiàn)在，一個明面上只有米鋪生意的商人，占了一個商盟頭一把交椅，手下還有一個錦衣衛(wèi)百戶的臥底，他怎么都要慎重一下的。

“這次是整個商盟都有了影響，你仔細(xì)想想，是不是你們搶了別人生意，還斷了別人生路。”山陽澤見齊老大立即就要開口辯解，道：“想清楚了，這可跟你家老太爺上回不一樣。那次不過一滴尸油，現(xiàn)在這次……”

齊老大低頭瞇著眼睛想事情，山陽澤又在一邊道：“黑山商盟究竟做的是什么生意？早先我不問并不代表我不在意，肯定不是在茶馬道上往來行商這么簡單！”

一時間車?yán)锇舶察o靜，只有馬蹄咯噔咯噔的前進(jìn)聲音。

齊老大想了許久，終于抬起頭來，道：“我們是在茶馬道上行商，不過……我們買賣的是馬！”

山陽澤不解，茶馬道這個名字，就是由這條商路上兩個主要的商品組成的，茶葉以及騾馬。

齊老大搖了搖頭，先是一指西邊，道：“那邊過來的馬，比那邊——”他又指了指北邊，“要更加的高大，也更有耐力，跑起來速度也要更快。”

“我們明面上是運(yùn)著茶葉、鹽還有布匹等物翻過雪山，然后帶回來皮毛，藥材以及少量的騾馬等物，但是實際上，我們?nèi)サ臅r候的騾馬跟回來的時候不是同一批。去的時候是老弱病殘的騾子馬匹，回來的時候，都是那邊的強(qiáng)壯新馬。”

山陽澤想，明朝實際上是不限制平民養(yǎng)馬的，甚至有規(guī)定幾戶必須飼養(yǎng)一匹馬，既然如此，他們費(fèi)盡力氣從藏區(qū)買賣馬匹究竟是為了什么？

齊老大聽了山陽澤的疑惑，笑了笑，聲音越發(fā)的小了，道：“這里靠近蜀王的封地，我們商盟，做的是蜀王的生意，從第一代蜀王到現(xiàn)在王位傳了七代，我們每年帶回來給他們的馬不下一百匹，其中大半都是母馬。”

蜀王？藩王！

再想想當(dāng)初的太宗皇帝朱棣，不難猜出蜀王的心思。騎兵是所有兵種里殺傷力最大的一種，有兩千鐵騎，能擊退數(shù)萬人的步兵。

這就難怪齊老大手下有個叫做張三的錦衣衛(wèi)了！不過根據(jù)山陽澤所知道的歷史，明朝自打朱棣之后，就嚴(yán)格限制藩王的權(quán)利，況且也從來沒聽說過有蜀王起兵的消息。

這個暫且不用管，那茶馬道跟齊老大得罪的人又有什么關(guān)系呢？

齊老大伸了左臂出來，袖子往上一擼，將胳膊擺在山陽澤面前，道：“你看。”

只見齊老大胳膊內(nèi)側(cè)一道兩寸多寬從胳膊肘一直到手腕的疤痕，可以想象，當(dāng)初受傷的時候是多么的慘烈。

齊老大又放下袖子，道：“我十八歲那年，第一次跟著商隊走茶馬道的事兒了。要說得罪人，這是我印象里最深刻的一次。”

齊老大十八歲那年的春天，跟著商隊第一次踏上了茶馬道。走茶馬道有個最大的規(guī)矩，就是翻雪山的時候必須避過炎夏，這個季節(jié)雪山上的雪不太穩(wěn)固，經(jīng)常會有雪崩，搞不好就是尸骨無存。

他們的商隊，一般都是每年的二、三月出發(fā)，翻過雪山之后在那邊停留大約兩個月，期間各種交易，等到了夏末時節(jié)再返回。

但是春天走秋天回來并不是沒有危險的，雪山里的氣候變幻莫測，有時候四月還會下雪，或者在他們返程的時候也一樣會遇見大雪。

不過在這條商路上最危險的還不是天氣和惡劣的環(huán)境，而是人，在路途快要結(jié)束的時候，兩邊路上都有趁商人們旅途疲憊，等著空手套白狼的匪徒，若是一個疏忽，那就是尸骨無存，徹徹底底消失在大山深處。

總之，走茶馬道有人一趟就能發(fā)家，也有人客死異鄉(xiāng)，再沒了蹤跡。

齊老大第一次走茶馬道，在快到目的地的時候，就讓他們遇見一次。具體的慘痛經(jīng)歷，齊老大已經(jīng)不想再回憶了，那次雖然僥幸躲過了匪徒的毒手，不過商隊雇傭的保鏢死了九成，同伴死了小一半，貨物損毀大半，蜀王交給他們用來換馬匹的鹽和茶葉，也在搶奪之中為了不便宜匪徒，被絕望的同伴割開麻袋，全部灑在了雪山上。

如果他們是一般的商隊，那也就只能這么過去了，在高原上供給商人們交易的集市里修養(yǎng)兩個月，能換到多少東西就換多少東西，然后等到夏天過去，再返回家鄉(xiāng)便是，只是這一次走茶馬道，收益可能就沒剩下什么了。

但是他們不是一般的商隊，他們用來掩人耳目的貨物雖然是自己的，但是主要用來換馬匹的茶葉和鹽，都是蜀王提供的。

藏區(qū)上不產(chǎn)茶，他們喝的磚茶都是走茶馬道運(yùn)來的。至于鹽，從古至今都是被朝廷牢牢掌控的物品，蜀王的鹽也不是從天上掉下來的，若是他們空手而歸，那等著他們的結(jié)局……可想而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