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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歷爺的手在太后的掌心里沒有離開。
孫氏完全沒有想到,在這個時候,這對母子居然破天荒想和好了嗎?還是說,這對母子其實之間并沒有什么矛盾,都是其他人的幻想?
不管怎樣,這些事兒,只有這對母子自己心里清楚。而此刻,萬歷爺確實是仍將太后當自己母親看的,把手給太后握著不給其他人握著,就是一個最好的證明。
萬歷爺此刻,已經是彌留之際,說不出話來了,只能用眼神來示意。
而他的眼神,也只有太后能讀懂。
太后對他無法閉上的眼睛再次點了點頭:“放心吧,有哀家在。哀家一定幫皇上把事兒打理完了,再隨皇上走。皇上擔心十九嗎?哀家會妥當安排十九的,所有年幼的皇子公主,哀家都會妥善安排的,絕對不讓他們丟失一個。”
聽著太后這句話,萬歷爺繃緊的臉皮終于有了松解。
太后的另一只手,輕輕地撫摸上養子的眼皮:“皇上為國為民,辛苦了一輩子,是該時候休息了。”
皇帝就此閉上了眼睛。
宮內的喪鐘頓時敲響。
悲傷,以一種幾乎所有人沒有預料到的程度,快速地在宮內外彌漫著。
不管是什么樣的人,在這個時候,都能感覺到一股發自內心的悲愴。平心而論,猶如王公公所說的,萬歷爺是個好皇帝,在萬歷爺在位的這幾十年,大明的饑民數目,可是比先朝歷代皇帝統治下的時期減少一半,是真正的國泰民安。
皇帝的喪事要先辦,再來行新皇登基之禮。在這個情況下,皇帝離開人世之前,先寫好的詔書要拿出來宣讀。
既然知道皇帝有意把她弄死,孫氏豈能坐以待斃。
在眾皇子公主妃子,跪在靈堂為皇帝守靈的時候,孫氏偷了個空,跑回了春秀宮。
衛立君跪在那兒,把太子說的那份皇帝的詔書交給了她。孫氏展開詔書一看,白紙黑字,還真的是——要她死!
好啊,要她死?以為她是誰?太子登基之后,她就是太后了。要給皇帝陪葬,怎么可能是太后?這個前無古人后無來者。她可不能讓萬歷爺開這種先例讓她死的何其無辜,在史冊上從此留下污名。
要死,肯定是要那些賤人死。你要我死,我就讓你最心愛的賤人死!
孫氏心里拿定了主意。
衛立君等著她如何篡改詔書上陪葬的人選。按照常理,孫氏最痛恨的人是淑妃,定是要淑妃死的。
孫氏淡然道:“皇上都駕崩了,各宮到靈堂守靈的人,聽說淑貴妃未到?”
因為各宮妃子,得換身喪服,打扮好了,才能去到靈堂給皇帝守靈。給皇帝守靈,可不是一天兩天的事。所以,六宮的女子都是在這個時候盡可能拖延點時間,好準備多點東西以防萬一。
淑妃身為貴妃,比其它宮殿的主兒慢,那也是理所當然的,擺架子。因此,沒有多少人真的對此起疑心。
衛立君對皇后的疑問回答:“據景陽宮的探子回報,一輛馬車,從前晚已經偷偷藏在景陽宮里了。”
皇帝這是要她皇后死,然后知道皇后要淑妃死,趕緊讓淑妃逃,連路線什么的,都給淑妃計劃好了。
真是讓人夠可恨的!
衛立君看皇后的表情,都快以為皇后要對淑妃下殺令了。可是,皇后沒有,壓著那份詔書,嘴角一勾,顯出一抹陰狠,道:“那種賤人,本宮動手還怕臟了自己的手。他想她跑,想她活是不是?本宮就不信,這賤人真有這么好命!”
皇后這話真沒有幾個能讀懂的,衛立君一樣有些遲疑。
孫氏冷酷地扯了下嘴角:“她長得那么美,勾了皇帝那么多年,以為,世上只有一個男子癡心于他嗎?紅顏是禍水。皇上曾經放言過要挖人眼珠的。”
于是聯想起了一個人,衛立君跟著孫氏在臉上浮現出冷酷的笑意:“娘娘說的是。”
淑妃是本該走的了,盡快離開,因為皇帝死了以后,皇后掌控大權,肯定馬上對她進行報復,要她死還不怕,就怕皇后把她淑妃往死里折磨,不輕易讓她死,讓她先享盡人間地獄。可就是這樣可怕的未來在前面了,淑妃舍不得離開。
她想見著他死了再走。
皇帝死的時候,她和其她妃子跪在屋門前,一門之隔,卻猶如天涯海角,根本見不到他的面。這個時候,事實殘酷地告訴她,她終究,比不上皇后。皇后能送他最后一程,他再愛她,卻都不能讓她這樣做。
那么,她能再為他做些什么呢?
“娘娘。”朱公公從門口走了進來,對她說,“再不走的話,如果太后和皇后派人過來催促娘娘,娘娘怕是來不及走了。”
淑妃思定,揮手讓屋里其他人出去,只留下朱公公一個人。
朱公公兩只眸光一閃,微低下頭,問:“娘娘是有話和奴才說嗎?”
淑妃清了聲嗓子:“其實,本宮早就有話想問問你了。上次,本宮讓你帶隸王妃進出皇宮給太后診治,本宮給了你一塊可以隨時進出宮門的牌子,你只帶隸王妃進出皇宮嗎?”
“娘娘的話,奴才聽不明白,娘娘是以為奴才給他人帶路了嗎?”
“你明白就好,你不是聽不明白。”淑妃肅了臉色道。
“奴才一心一意為娘娘做事,奴才是弄不明白了。莫非,娘娘因為這事,想懲罰奴才?”
“你是本宮的人,也是皇上的人。結果,你卻背著皇上和本宮勾結逆賊,串通逆賊,把逆賊引入皇宮里作亂。本宮之前是念著你對本宮的恩情,所以并不猜疑,可如今事實確鑿,本宮怎能不處置你?”
朱公公喉嚨里登時發出一串笑聲。
淑妃一驚,質問:“你這個叛徒,還笑什么?”
“逆賊可不是奴才,逆賊是誰,娘娘心知肚明,畢竟那個逆賊已經向娘娘都坦白了。那個逆賊,可是瞞著世人,在龍椅上作威作福了多少年。可恥無道之人,是他,不是奴才。”
淑妃吞了吞氣:“你,你偷聽本宮——”
“不需要偷聽娘娘的話。奴才本就是先皇留下來的人,對于一些宮里的秘事比娘娘清楚。”說到這兒,朱公公突然一擦眼角,露出幾分傷心的模樣,“奴才沒有想到的是,娘娘果如隸王妃說的那樣,只是那個賊人養的一頭羊。那個賊人一走,娘娘,立馬變成了忘恩負義的小人,對奴才大開殺戒。娘娘都忘了,當初那人因為娘娘失去美色把娘娘當成什么了,不理不睬,讓娘娘自生自滅,當時,一直守在娘娘身邊不離不棄的人是誰?!”
淑妃像是被震,不由退了一步,道:“不,是你,是你這個叛徒——”
“奴才說了,奴才不是叛徒。叛變奴才的人,是你!”朱公公猛然抬起臉來,眼睛里蹦出了一抹兇狠,直射到淑妃臉上,“娘娘,你殺不死我的!”
“你說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