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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承敏不知道他們兩個肚子里賣什么葫蘆藥。不過既然這兩個人都沒有什么本事,看起來,也不可能讓皇帝來解救他們。所以,他朱承敏也懶得搭理他們。
呂博瑞走出牢房以后,一直走出軍部。到了軍部門口,只見一個傳令兵,帶著朱隸的口諭來到,對著岳東越說:“王爺有令,午時問斬。”
那師爺緊張地看了眼呂博瑞。呂博瑞兩條腿像面條,快撐不住了,只能搭著師爺的膊頭,上了轎子,一路疾奔回都督府。同時,委派師爺把大皇子的話傳到護國公王府,也不知道時間上是否來得及。
后來,呂博瑞接到消息,說是朱承敏和自己兒子、老婆,三個人,在中午的時候斬首了。
隸王辦事,果然是雷厲風行。剛好今天,是尤氏抵達京師的消息傳回來。
呂博瑞可以想象朱承敏死之前,還一臉白癡相,自以為朱隸不可能砍了他。
怎么不可能呢?
他到北燕才多長時間,都知道朱隸的本性暴戾。沒有想到這個朱承敏,在北燕這么多年了,還不懂自己侄子的性子,活該這個下場。
可憐那個趙氏,真真是沒有想到自己會因為老公落到這樣的下場,哭得直呼冤枉,早知道,和自己兒媳婦一塊蹲監獄還好過。
寧遠侯府就此被抄家了。
至此,燕都里,唯一門面上和護國公做得上親戚的兩家人,奉公伯府和寧遠侯府,都被貶為了庶民,世代不用再和護國公攀親結貴了。
有人說,這兩家人,一個既然干得出貪污坑害老百姓的事兒,一個則更離譜,合著外人害北燕的主子護國公,這不明擺著是咎由自取的事兒嗎?
當然,只有那些深諳政道的,知道,一個當權者要大義滅親,可不遠止這么一點緣故。
呂博瑞聘請的這個師爺,一直都是呂博瑞的左右手,給呂博瑞出過不少主意。呂博瑞對這個師爺的話,從來也不是全然聽信。
全因為,呂博瑞這個人,性格有些偏執,一方面想做忠臣,一方面,想建功立業名垂千古,可另一方面,還真有點兒怕死。
師爺的建議,只是單純從他生存之道出發,可沒有顧忌到他的人品問題。因為在這個亂世,在政局里頭,人品是次要的,忠臣是相對的,想活命,什么都得舍棄,包括什么理想主義的清流雅骨。
時務者為俊杰。
不懂這點的人,想做什么忠臣,不過是被后來的歷史學家稱之為愚忠。
以前呂博瑞不聽師爺的話,但是有其他人會給他建議,會給他幫助,他可以不齒師爺那些為了活命的齷齪主意。可如今,完全不同了。他身邊的羽翼,無一都被朱隸砍的一干二凈。
皇帝如今不知為何緣故,和北燕都督府也斷了聯系,更是沒有派人再到這邊支援他了。他這是等同于,囚籠里的一只獵物,只等朱隸下刀罷了。
師爺對他說:“皇上放棄了。”
“放棄了?”呂博瑞乍一驚。
“皇上恐怕也知道自己無能為力讓大軍進攻北燕。再有這次皇帝的行動,應該說是徹底惹惱了隸王。”
“你這話是什么意思?”呂博瑞追問。
“皇上年老體衰,無法再率兵親征,如今是恐怕隸王先發制人,因此,才出此下策,綁了靖王妃回京當人質。”師爺說到這兒,小聲貼到呂博瑞耳朵邊上,“皇上的氣數,怕是要盡了。”
“你你你,這是胡扯!”呂博瑞勃怒,臉脖子都漲紅了。
“大人心里很清楚小的是不是胡扯。這是天下人都看得到的事情了。皇上不知出于何故,非要現在的太子登基,不打算廢除太子之位。而現今的太子,根本及不上皇上的一根毫毛。”
師爺這話絕無夸張,是人都知道,現在的太子性格有多懦弱,根本成不了大器。
呂博瑞癱坐在了椅子里,呼哧呼哧喘著氣,用袖管抹下發際,說:“皇上如果讓三爺或是八爺登基的話——”
“三爺眼睛不好。八爺的話,人緣太好了。這兩人,恐怕也早有自己的算盤了。”師爺說。
“他們有自己的算盤?”呂博瑞驚問。
“大人何不想想大皇子讓大人給護國公王府傳的話?很顯然,皇子們自己心里各有打算了,否則,大皇子也不會想盡方法利用皇上的一時企圖,留在了北燕。”
朱汶是故意留在北燕的,這點,在老八趕回京師而朱汶獨自留下時,呂博瑞早有察覺。
從根本上來說,皇帝想利用朱汶,朱汶最終利用了皇帝。
“大人來北燕之前,小的一直對大人說過,大人不過是皇上的一顆棋子罷了。而且,在大人這個位置上的,被皇上拋棄過的何止一個。小的知道,大人骨子里清高,不屑做讓人不齒的事,更怕被史學家載上不忠的一筆。但是,小的必須多費口舌告訴大人,大人如果想盡忠義,也得找個真心對待自己的主子吧。”
呂博瑞心里深吸口氣:“本官都快以為,你是不是隸王派來游說本官投降的?”
“小的不是隸王的人。說真的,哪怕現在,大人想真心投到隸王旗下,隸王恐怕都不知道愿意不愿意接受大人。”
呂博瑞內心一驚,轉過兩只骨碌的眼珠子,鎖在對方臉上:“你再說一遍。”
“太遲了。如果大人一開始來北燕,聽小的進言,改旗易主,也不至于到如今走投無路。隸王那人的性情,大人不可能不知道。隸王不喜歡與自己曾經為敵的人。”
朱隸這點性情,可以說是與萬歷爺完全不一樣了。萬歷爺是能利用的就利用。不管那人曾經與自己的關系如何。朱隸不一樣。朱隸可能帶兵打仗的緣故,是個嫉惡如仇的,無法容忍一顆沙子的人,當然不會把舊時的敵人變成朋友的關系。
“如此這般,你意思是說,讓本官為皇帝盡忠到死了?那何必進言?!”
“大人切勿生氣。小的還沒有說完話。大人不能投拜隸王旗下,但是,大人可以降服以后獲得一線生機,只是,恐怕不能再做官了——”
呂博瑞仰頭看著天花板,只覺得這一生自己恍然如夢,到頭來是竹籃打水一場空。
為臣效忠皇帝到最后,居然得落到這樣一個下場嗎?
什么都不是的下場。
他都忘了,岳東越,是給他畫過多少只王八來著?
是說他呂博瑞傻吧。
護國公王府里
擬好給京師里發的公文,已經在待命。
朱隸一揮手,公孫良生拿著信到了門口,馬上有人接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