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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子個頭太大,幾個能造成難以生產(chǎn),這是郎中與趙歸說的。
原本趙歸是覺著他的孩子自然得高大強壯些,免得將來被人欺負,但隨著她肚子日漸長大,他卻情愿這個孩子能瘦弱些,是以這段日子都有意克制小婦人日益旺盛的食欲。
因著這日太累,到了第二日早晨周梨花便起的晚了些,還是趙歸將她喊醒的,端著一碗熱乎乎的稀粥到她面前。
這碗粥是真的稀,就一碗米湯罷了,碗底瞧不見幾粒米,且瓷碗豁了個口,豁口處黏著臟兮兮的污漬,大抵這碗也有段日子沒好好洗過。
但在周梨花心中,她娘是個愛干凈的婦人,印象里便是整日忙里忙外,半點不得閑,便是冬日腿骨寒疼的時候,也強忍著痛收拾屋子。
想來這段日子她娘臥病在床,無人收拾家務,便里里外外邋遢許多。
就例如這間屋子,雖瞧著是提前收拾過的,比外面那間干凈許多,但仔細看看,還是能瞧見犄角旮旯的地方藏著臟污。
周梨花朝著這碗粥看了一眼,便半點食欲也無,盡管感覺到肚子空空,也不想吃。
便對趙歸違心道:“我不餓。”
趙歸是個半點不講究的,年幼時被祖父趕走,餓的時候跟狗搶食的事也不是沒做過,所以他倒沒嫌棄這碗粥,確認小婦人不吃,他便一股腦將整碗米湯喝下去,算是吃了個水飽。
轉(zhuǎn)身出去見到周家院子里的雞,便目光在這破落的院子轉(zhuǎn)了一圈,下一刻徑直走向墻角的雞窩,將胳膊伸進雞窩里掏了掏,沒摸到雞蛋,但是摸了一手雞屎。
周大財正好從屋里出來,見這個兇悍女婿這般模樣,還以為他要殘害自家雞,連忙沖過去阻攔,緊張道:“你這是做什么?”
趙歸便道出自己的意圖:“有雞蛋嗎?”
周大財警惕道:“天冷了雞又不下蛋,且我家這么窮,哪有錢買雞蛋?”
趙歸用另一只干凈的手從懷里掏出兩文錢來,遞給周大財,道:“那勞煩您看看村里誰家有雞蛋,幫我買兩個回來?!?
隨后便走向水缸前,舀了瓢水,將手洗干凈。
他身后的周大財搓著手里的兩個銅板,心想這女婿當真是個大方的。
以為趙歸是自己早飯沒吃飽,才要買雞蛋充饑,再瞧瞧他這體格,一頓吃兩個雞蛋也正常。
但是哪有做女婿的到了岳丈家,買雞蛋只想著買自己的?
周大財便舔著臉走過去提醒他:“好女婿,你自己一個人吃雞蛋,怎的也不想想你岳母還重病在床,梨花也懷著大肚子,最是需要補充營養(yǎng)。”
周大財這般說,自不是單純?yōu)榱四莾扇?,更不是自己嘴饞,他活了這么大年紀,自然不會為了口吃的,豁出面子去。
只是想從中賺些差價罷了。
周家以前攢的雞蛋,攢夠了就拿到城里去賣,市價也就一文錢兩個雞蛋,若是從村里人手里買,應當還能便宜些,畢竟省了人家去集市的功夫。
如此以來,若趙歸能愿意多買些雞蛋,他從中賺的差價便也更多些。
周大財話音落下,趙歸正好將手洗干凈,便轉(zhuǎn)身道:“我哪舍得一頓吃兩個雞蛋,這兩個雞蛋正是給岳母與梨花補身子的?!?
周大財聞言一笑,干癟的皮肉在臉上擠出一堆深深的紋路,道:“你與自家岳丈何須這般謙虛,我可聽說你請的長工便給人月奉二兩銀子,想必自己掙的更多,怎會連兩個雞蛋都這般摳搜?”
趙歸卻板著臉道:“不曉得是哪個亂說,我分明給的是二錢銀子,想來岳父聽錯了?!?
周大財掛在臉上的笑一僵,但很快他又笑了笑,勉強道:“我去給你買雞蛋去?!?
他心知既然這女婿已將話說道這份上,想來再摳不出多余的錢來。
趙歸拿到雞蛋后,便自己去廚房沖了兩碗蛋花湯。
周梨花也已起床,收拾好了自屋里出來,喝下半碗熱騰騰的蛋花湯,便將剩下的交給趙歸,也是想著他早飯只喝了碗稀粥,怕是肚子早空了。
趙歸便仰頭將剩下的半碗蛋花湯咽下。
這蛋花湯自然不比在自家沖的好吃,因著沒有撒些白糖在碗里遮掩雞蛋的腥味,所以吃到嘴里多少有些腥的慌。
幸而她早已不再孕吐,便是吃些不合胃口的,也不會腸胃不適,一陣狂嘔了。
隨后,她便端著剩下的一碗蛋花湯給她娘送去,順帶讓趙歸也跟著進屋。
從她與趙歸成親至今,還沒帶趙歸回來過,她娘自然也沒機會見趙歸一面。
兩人進了里屋,周梨花見到窗子還是關(guān)著的,便讓趙歸將窗子打開,但話音剛落便被正要起身的周于氏制止了。
周于氏聲音虛軟的對周梨花道:“娘這病見不得光,別開窗子了?!?
周梨花有些奇怪:“還有見不得光的病?”
說著便將手中的湯碗端到她娘手里,道:“娘,將這碗蛋花湯吃了?!?
因著周于氏不讓開窗子,所以即使是大白天,屋子里仍舊有些昏暗,卻不至于像昨晚那般看不見。
周梨花坐到床邊,趙歸站在她身后。
周于氏問:“這便是我那好女婿趙歸?”
趙歸應道:“娘,我應當早些來拜見?!?
周于氏用袖子抹了抹眼角的淚花,連忙道:“什么拜見不拜見的,只要你對梨花好便足夠了?!?
說話間,周于氏數(shù)次打量著趙歸,見這人面向兇悍,脖頸上還有丑陋的陳年疤痕,以及那身形往她床邊一杵,便叫人心聲懼意。
雖先前聽大兒子說過趙歸的情況,但因著沒見到人,便沒什么過多的想法,如今見到人了,卻不免生出幾分擔憂。
然而當著女婿的面,自然不好說什么,便只能暫時將心中的念頭壓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