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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張臉所呈現出來的唯一表情是慘白,蠕動的嘴說出:周頌安,你能不能給我訂一張前往新加坡的機票,越快越好。
他被她嚇到了,慌忙問:“怎么了?”
“韓棕死了。”麻木的語氣吐出。
☆、第9章 2013年-2014年(09)
周頌安訂到了晚間八點半的航班,從上海到新加坡有差不多五個小時的飛行時間,介于事情的嚴重性以及康橋的狀態周頌安訂了兩張機票。
行程近半,萬米高空上康橋問一直都坐在她身邊,幫忙她處理行李托運手續,還有登機牌的他這樣一句話:周頌安,你怎么在這里?
這話聽得周頌安心里泛起一陣陣苦澀,那個瞬間他仿佛看到屬于她的少女時代,少女時代的康橋是木訥的,木木的,崩崩的,很少說話,有時候說出來的也是不經思考,用康橋媽媽的話來說就是“我總有一天會被你氣死。”
康橋呢,丑的東西不會賦予贊美,即使那個很丑的東西所擁有者是至高無上的人。
也是源于這樣康橋很不得人喜歡,每次康橋一得罪人就會惹來她媽媽的一陣罵,話罵得很難聽,久而久之,康橋開始了用沉默的態度對待這個世界,大部分時間里那個女孩都是安靜的,安靜得……
安靜得就像是一塊木頭啊。
偶爾,周頌安還曾經聽見過霍蓮煾管康橋叫做“木頭”。
說完話的人也許是意識到她說的話不妥,低下頭,說了一句“頌安,對不起。”
“沒事。”摸了摸她的頭發,這是周頌安在康橋少女時代最喜歡做的事情,做這樣動作最初的意義是想傳達類似于我們是很親昵的朋友這樣的訊息,久而久之,這樣的動作變成了骨子里很偏執的一種習慣,而對于那位木訥女孩的憐憫也慢慢的轉變成愛。
現在的康橋呢?
現在的康橋也早已經不見了少女時代的那種木訥呆然,也只有在偶爾間極度放松,心不在焉的狀況下才會不經意流露出她的木頭屬性。
康橋的成長仿佛只是一個夏天,也仿佛是一個眨眼之間的事情,周頌安還記得那年夏天他在澳洲接到康橋打給他的一通電話,在電話里康橋和他說:周頌安,我結婚了。
周頌安接那通電話時正是深夜時間,正是睡意正濃的時刻,“嗯”了一聲掛斷電話繼續睡覺,次日醒來,周頌安才知道他接的那通電話不是一個夢,也不是惡作劇電話,康橋真的結婚了!
康橋嫁給了大她七歲的韓棕,霍家和韓家是世交,韓棕為韓家次子。
確認康橋結婚消息之后,周頌安從澳洲飛到文萊,那天正是康橋結婚回門的日子,烈日炎炎盛夏,在以前他們常常會聊天分享音樂那方小小的天地里,他問她“為什么?”
一切來得毫無征兆,周頌安也只不過是初夏離開,一個夏天還沒有完全過去,他發誓娶的女孩變成了別人的妻子。
“男大當婚,女大當嫁。”她的回答,她說話的聲音,還有她當時的臉部表情無一呈現著玩世不恭的姿態。
在她面前,他第一次做出屬于男女間的那種告白。
“康橋,我喜歡你。”
“我知道。”
他艱難的從喉嚨里擠出:知道了還……
“你喜歡我不代表我就要嫁給你,周頌安,其實在你心里也知道你配不上我,起碼在財富這方面的比重上,所以,你遲遲不敢告訴我你喜歡我,我理解你,也謝謝你的喜歡,畢竟,得到一個男人的喜歡對于女人來說是錦上添花的事情。”那刻的康橋是那般的伶牙俐齒:“介于你對我的這份喜歡,我就給你一個忠告,忘了我吧,去找適合你的女孩子,可以和你一起存錢買房買車的女孩子。”
離開時周頌安發誓會好好的記住康橋給他的那個忠告,找一個適合他的女孩子。
然,幾個小時之后,周頌安就知道了這個夏天發生在康橋身上的事情。
屬于康橋那根一直緊繃著的發條呵,終于撐不下去了,“蹦”的一聲,靈魂出竅逃出升天,有多痛苦有多壓抑靈魂就要有多自由,有多劍拔弩張。
之后,周頌安辭掉了澳洲的工作,在一個月色極為柔美的夜晚給康橋打了一通電話,溫柔的告訴她:康橋,如果覺得命運委屈了你想找人發點牢騷的話我會一直在。
她什么也沒說就掛斷電話。
周頌安在文萊找了一份工作,幾個月過去,在一個禮拜天夜晚,周頌安終于聽到了他所熟悉的腳步聲出現來他宿舍的走廊上,停在他門前。
時間宛如大浪淘沙,最終,昔日木訥的少女變成了現在這個閉著眼睛坐在他身邊的女人。
閉著眼睛的康橋睫毛淡淡的,眉形秀麗,白皙的皮膚,配上屬于她眉宇間散發出來的那種淡然使得她就像是男孩子們心目中的神仙姐姐,又遠又近,在水一方。
但睜開眼睛的康橋又是另外一番樣子,凝望著她的眼眸,透過她的眸光:嗯,那是一雙寫滿故事的眼睛。
而現在,那雙眼睛里又要新添上一樁故事:我的丈夫,不在了。
抵達新加坡時差不多凌晨兩點左右時間,叫了一輛計程車周頌安陪著康橋回到韓家。
康橋很少會和周頌安說起她在韓家的事情,周頌安心里也隱隱約約猜到康橋在韓家的狀況,事實證明了周頌安的猜想,康橋在韓家并不受歡迎,對于康橋的到來從韓家人乃至那些親戚們,甚至于傭人都表示出了極為冷淡的態度。
而那位康橋稱之為“嫂嫂”的女人似乎對陪著康橋出現在韓家的他更有興趣。
大家族間為了利益勾心斗角已經不是什么新鮮事情了,面對著那個女人的觀察目光周頌安在心里苦笑。
而康橋似乎對這種狀況習以為常了,她的目光再次回到擱放在一邊那張被放大的黑白照片上,臉色越發蒼白如鬼,那是韓棕的照片,鼻梁上架著眼鏡帶著濃濃的書卷味,一點也不像個商人。
往著那張照片靠近過去,緩緩伸手,眼看手指就要觸到照片上的人,照片迅速被拿走,拿走照片的人正是韓棕的妹妹,三十多歲年紀,眉目凌厲,冷冷說著:康橋,你還是去休息一會,我們還要到日本接我哥哥回來。
一個小時之后,康橋前往東京。
周頌安住進韓家管家給他安排的房間,之前周頌安曾經提到自己已經讓朋友給他訂好酒店,被康橋稱作為嫂嫂的女人難得說出了客氣話“周先生,你住在這里吧,你是康橋的朋友,她現在需要有一個人在她身邊照顧。”
次日中午,韓棕的尸體被運回新加坡,韓家是新加坡望族之一,新加坡當地電視臺對韓棕尸體抵達新加坡機場進行了轉播報道:最先走出機艙的是韓佑,韓棕的父親去世之后作為韓家的長子韓佑成為了韓家的當家人,在韓棕發生車禍的第一時間,韓佑就趕到東京。
走在韓佑身后的是作為韓棕妻子的康橋,康橋穿著喪服,左邊發鬢別小小的白花,呈現在電視鏡頭的那張臉極為的木然。
在看這些畫面時,周頌安聽到坐在他身邊兩位的竊竊私語聲,那兩位是前來參加葬禮的中年女人,這兩個中年女人在低聲討論康橋有沒有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