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陵園中無人低語。
陸執(zhí)卻又好像聽見了誰開口說了話。他嘴巴輕動,如低喃一般地道:爸,我過得不錯。
也長大了。
除此之外,他就好像不會表現(xiàn)出什么異樣了,冷靜、沉穩(wěn),所有疼與恨都被齊齊壓進內(nèi)心深處。
隱于黑暗,不見一絲光亮。
可這股疼會傳染,池矜獻的眼淚突然大顆大顆地落了下來。
在一切都歸于平靜之后,他便主動牽起陸執(zhí)的手,雙手捧著放在自己心口,堅定地說:陸執(zhí),我愛你。
這時,極致的疼才徒然像是通過這抹清晰明了的愛被感知到了,陸執(zhí)呼吸發(fā)沉、發(fā)顫,半晌才啞聲開了口。
無數(shù)個黑暗的日夜里,陸執(zhí)不止一次在無人時說過,也在噩夢驚醒時說過,而如今,他終于敢裸.露自己的所有脆弱,對池矜獻發(fā)出求救信號。
小池,他說,救救我。
【我親愛的寶貝,相信你能想到這一步,便證明你已經(jīng)長大了,應(yīng)該不會再受他人掣肘。沒有親眼見證你長大成人,是我永遠的遺憾。
對不起,讓你受了很多很多的苦,我還懦弱到不敢再承受,留你一個人在那里。】
言悅的筆記里滿扉頁全是他對陸執(zhí)說的話。
每一個字都寫得極其認真,那是窮盡一生的教導(dǎo),也是一生里的唯一一次。
【人一旦做錯了事,就一定要承擔(dān)代價,我不能給任何人帶去麻煩,可你是我的孩子,我無法想像你受太多苦難。
如果去找帝國里的言傳旬將軍,他惱我、恨我,但他一定會幫你的。】
帝國戰(zhàn)無不勝的言傳旬將軍只有一個兒子,和他的性格一點都不像。
別人如果生在言傳旬這樣的家庭,哪怕不無禮嬌縱,不太懂事時也總會有些高高在上。
可言悅自懂事起,便極其討厭別人拿他的家庭說事,他也不愿意別人是因為這個主動和他交朋友。
因此再大一些,沒人知道他時他就說自己叫顏悅。
言家又沒刻意公開過家庭成員信息,時間一久,經(jīng)過言悅本人的隱瞞,倒是沒幾個人再在意言傳旬他兒子叫什么了。
言將軍殺伐果決說一不二,一旦做出什么決定,那便一定得是什么決定,時時刻刻都像在戰(zhàn)場上下達命令,不容忤逆。
可言悅自生下來便像是帶了一顆悲憫眾生的心,善良的幾乎有些犯蠢。
小時候言悅剛記事不久,言傳旬要到一處貧民窟視察,在外圍墻角看見了縮成一團、看起來即將要凍死的小孩兒。那瞬間想到了家里的言悅大概跟他差不多大,言傳旬便一時心軟,將人帶回了家里。
小孩兒便是方守。晚上言悅一見父親回來還沒打招呼,便被他懷里的小團子吸引了目光,他小臉滿是擔(dān)憂地走過去,仰著臉脆生生地道:爸爸,這個弟弟好像生病了,他以后可以跟我在一起嗎?
本來言傳旬只是打算先將人帶回來,給他看下醫(yī)生,照料好便再送去貧民窟,當(dāng)時被眼下的崽子先發(fā)制人,言傳旬拒絕的話瞬間卡在嗓子眼兒,一個字也沒說出來。
但方守就這樣留下了。
不僅如此,自那以后,往后的每一年冬天言悅都會前往各地的貧民窟,給里面的人送去力所能及的所有東西。
不求任何回報。
久而久之,顏悅二字遠遠蓋過言悅。
沒有人知道他是誰,但所有人都知道他是好人。
一個極其好的年輕人,好看且溫柔。
又是一年冬天,在同樣的貧民窟邊界。
他遇到了陸自聲。
言悅24歲時,回家告訴言傳旬和陳尋柔他要跟一個人結(jié)婚。
孩子早就長大了,看上了什么人再正常不過,當(dāng)時言傳旬也沒在意,直到他聽見了陸自聲這三個字。
誰?言傳旬皺眉看他,問,這名字怎么那么耳熟,但我又覺得他不是帝國的人。
言悅眼睛發(fā)亮,語氣有些自豪,道:聯(lián)盟上將。
聞言,言傳旬五官都要皺到一塊了,他煩躁地說:什么玩意兒?我會讓你跟一個聯(lián)盟里的人結(jié)婚?況且你跑那么遠,以后還回不回來?!
你讓你媽天天想著你過?養(yǎng)你那么大是一直讓父母操心的么?
陳尋柔虛弱地坐在床頭,聽到這話也跟著輕聲開了口:悅悅,那是個什么樣的人呀?
言悅的母親是個特別柔和的女性,只不過當(dāng)年生言悅的時候差點丟了命,恢復(fù)好也已經(jīng)是元氣大傷,這么多年身體一直不怎么好。
言悅跑去陳尋柔身邊,聲色不由自主地放輕:媽,是個很好的人。你們別阻攔我好不好,我真的很喜歡他。
言傳旬瞪著眼睛生氣:你懂什么是喜歡?
你喜歡他什么?!說著他靜默片刻,像是對這個人有印象了,道,言悅,你具體了解過這個人嗎?
沒有,他天真地以為戀人之間不需要了解,就能夠做到足夠坦誠尤其是針對初戀,簡直都傻得可愛。
但后來想到他也一直沒告訴過陸自聲自己是誰,言悅也就釋然了。
和家里攤牌以后,言傳旬去仔細地調(diào)查了陸自聲,當(dāng)他把對方和其他人有染的照片甩給言悅時,言悅并沒什么特別的反應(yīng),更沒有生氣。
不僅如此,他還頭也不回地反駁說:爸,我問過他的,這些都是他之前的事跡,我和他也就才認識一年左右,我不可能去對他之前的事評頭論足吧。
言傳旬吼他:認識一年你就非他不嫁了?
他怎么不嫁給你?!
言悅不吭聲,執(zhí)拗地覺得自己的堅持會是對的。
人一旦被什么東西蒙了眼,他不親眼見到黑暗的南墻,根本想不起回頭。
因為一個陸自聲,言家的父子關(guān)系逐漸僵硬起來,陳尋柔在中間勸言傳旬不是,勸言悅也不是。
憂慮得多生了好幾次病。
直到言悅25 歲那一年,他再一次提出了要和陸自聲結(jié)婚的決定。
言傳旬被氣到忍無可忍,上去就要一腳把言悅踹翻在地,只是鞋子還沒觸及到人,他便被言悅撲通一聲跪在地上的動作給跪懵了。
爸,言悅眼圈泛紅,捂著自己的肚子,服軟道,我知道我老是忤逆你、你生我的氣,可我真的很喜歡他,這兩年他對我一直都很好。
如果你實在想打死我也等我把孩子生下來再打。
言傳旬臉色僵硬,嘴唇都白了。他不可置信地低頭看著言悅捂著小腹的手,道:你說什么?
言悅,他顫聲道,你和那個畜牲混蛋未婚先孕?我和你媽就是這樣教你的?<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