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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韶低頭輕輕搖晃著杯中的紅酒,思緒轉(zhuǎn)過幾輪,落在那夜門后的柳溪身上,他哭了沒有?容韶記不清了。
心疼細(xì)細(xì)麻麻從心口鉆出來,不痛,卻讓人煩躁。
時過境遷,他才后知后覺,那天他應(yīng)該捂住男孩的眼睛。
是的,他后悔了。
容韶前半生殺伐果決,性于他只是欲,萬花叢中,并不覺得應(yīng)該低頭看一看身下人的悲喜。
如今初次嘗到后悔,一時有些茫然,容韶咂摸片刻,在那茫然里品出幾分真心來,連自己都不敢信。
秋湛看著他,神情猶疑不定,像賭徒一樣瘋狂而貪婪地盯著別人的籌碼,卻又不肯賭上全部身家。
容韶總猜不透他。
是秋湛不想讓他看透,愛情和談判一樣,底牌哪能輕易被人看了去。
“對了,找時間你要陪我回一躺喻家。”秋湛一邊想容韶,一邊斜倚著欄桿與容韶面對面站著,漫不經(jīng)心地提起其他事。
他的腿太長,只好蜷起了一條,腳尖點著地面,手里舉著紅酒,如果不看高高隆起的腹部,言笑晏晏的慵懶模樣依然是那個商圈里手段莫測的喻少。
容韶的目光掃過他的肚子,柔軟的皮肉里孕育的是他的子嗣,言語帶了笑意,問道:“怎么了?”
“也不是什么大事,聽說我肚子里是男孩,我的弟弟們要求我簽一份自愿放棄父親財產(chǎn)繼承權(quán)的文件,需要你在場。”
喻秋湛手里的股份不到一半,如果放棄了以后的繼承權(quán),對于喻氏的把控就沒這么嚴(yán),他無所謂地笑笑,甚至還為家人辯解道:“也是怕我生的這個孩子以后用容氏吞并喻氏,就再沒他們立足之地。到底不是姓喻,不放心也正常。”
怕容韶多心,秋湛繼續(xù)解釋道:“我沒有覬覦容氏的意思,就是拿這話哄一哄他們,知道我同時放棄喻氏和容氏,他們又該不信了。還有一件事,容家的私人醫(yī)生我想換一換,所以先來問過你,孩子性別這么大的事都不能保密……”
“為什么不覬覦容氏?”
“啊?”
“這也是我的孩子。”容韶的聲音沒什么起伏,秋湛的心忽然跳的極快。
容家大少從政,二少從商,容韶這一脈如今只有他前妻為他生的女兒,養(yǎng)在老爺子膝下,所有人都知道他的家產(chǎn)是要留給這個女兒的。再說他們現(xiàn)在還算契約夫夫吧,這么做生意容韶是等著賠光嗎。
“是啊,姓容呢。”秋湛的聲音微微顫抖。也許是今夜月光太亮,也許是柳溪讓容韶暫時收起防備,秋湛總覺得他已經(jīng)碰觸到了容韶藏起的底牌,他躊躇而不安,又忍不住窺探。
“你也是主人,連辭個醫(yī)生都要過問我?”容韶垂目喝了一口紅酒,醒的不夠,有點澀。
“嗯下次不問了。”秋湛目不轉(zhuǎn)睛地望著他,想扯出一個笑,可他的唇顫抖著勾不起弧度,只好放棄。
于是就著這個正經(jīng)得甚至嚴(yán)肅的神情,秋湛問:“哎容韶,有件事我是不是還沒有告訴你。”
容韶奇怪:“什么?”
“雖然有些晚,”秋湛的聲音有些飄忽,又篤定而溫柔,他說:“還是正式通知您一聲,容先生,我愛你。”
和以往漫不經(jīng)心的撩撥不同,容韶聽出了秋湛的認(rèn)真,可他就算掰扯清楚自己幾斤幾兩的真心,卻也打定主意一輩子都不會出口。萬沒有想到秋湛會先安靜地捧著他的愛情遞到他面前。
容韶久久沒有回神。
也不計較容韶是不是應(yīng)該回應(yīng),容韶的愣神就足以讓他高興地笑起來,買定離手,秋湛彎著眉眼將酒杯往前一遞,和容韶的酒杯碰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