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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話.實驗廠
第二十八章曠野上的白樓
冬日傍晚,陽光稀薄,空氣極度干冷。
楚晗圍著圍巾,鼻頭仍凍得發紅,顯得唇紅臉白。房三兒穿的他送那件黑色羽絨服,再用白色圍巾把鼻子嘴都包起來。
楚晗一看就樂:“大粽子來了啊?”
房三兒哼道:“見著本粽子還不跪?”
小千歲好不容易換上一身名牌新款靚裝,還是裹得像個發面大包子,走路又發飄。
“剛才從遠處看你,你一路滾著就朝我過來了。”楚晗嘲笑這人,順手摟了肩。
“白驢蹄子拿走。”房三兒道。
楚晗怒而出招頂上對方肋下,房三爺笑著躲……
千歲上車之前,楚晗就很體貼地提前打開暖風和大功率加濕器。加濕器是他之前跑去車行特意買的,結果弄得前擋風玻璃一層水霧,又要不停烘熱。幸虧長了一雙很有穿透力的遠視眼,眨個眼就跟霧天車頭開啟遠光大燈一樣,換是別人都看不清路。
他直接開到昌平,過了縣城再往北,快到慕田峪長城。
一般人可能都知道,昌平這地兒有駐軍,華北軍團某炮兵師常年駐扎此處。但是一般沒有人知道,這附近還有另一處神秘基地。
夕陽斜下,鄉間公路上從某一個點開始人煙突然稀少,路兩旁是成片的人造次生林。郊區常見的那種運輸卡車、農用機車或者三輪電動車統統都看不見了,路上就剩他們一輛。前方有一處崗樓,但是沒人露面檢查,電子眼直接掃了楚公子的車,自動抬起橫桿放他們過。
又走了一段,距離基地尚有一公里,車道斷了。前方擺出施工標志,他們不得不停車下來。
房三兒在冷風中裹緊羽絨服,兩手插著袖筒,話音掩在圍巾里:“這么神秘?還要老子腿兒著上去。”
楚晗沒轍地搖頭:“是,每次我也都是走上去。”
楚晗背個帆布背包,裝些出門常用東西。包里有他從府學小學偷拿的那塊小桌板。他們家擅長做木工且很懂兵器知識的霍將軍,給他修門時,順手把木板打磨修理了。古舊的神木從中劈成兩半,變成兩塊長方形器,邊緣一側呈現弧度,另一側有刃棱,耍起來特像兩把長刀,就是沒安刀柄。楚晗帶來了,想給房三兒一把。
他們在風口里走,楚晗突然發現對方還沒有手套,頓時又覺得自己沒把小房同學照顧好。這個人好像已經成為他的義務,只有他能保護和照顧。他把自己開車用的鹿皮手套褪下來給對方。房三爺臉用圍巾圍住,就瞇出一雙眼,這時笑了。三爺讓楚晗戴手套,自己卻把右手鉆到楚晗左手戴的大手套里。兩人那兩只手手心相對,自然而然就握住了,彼此都感到非常溫暖,拉著手走路,暖得十指連心……
沒走兩步,就看到兩三個墨鏡男在路邊轉悠,也不打招呼,默不作聲向他們走過來,那架勢很不平常。
楚晗主動對那些人點頭,從上衣口袋二指夾出通行證,又寒暄幾句。
那些人也冷冷地點個頭,收了證件,瞅一眼房三爺,隨即對耳機里說:“來了……”
這段路上,這樣的便衣出現過兩組。只有來過一趟的人才能切身感受,那種極為低調、神秘、壓抑的氣氛。周圍幾公里以內就不會再有陌生人誤入,陌生的狗都鉆不進來。附近住了幾十年的村民,都不了解有這樣地方。
走到目的地,房三爺抬眼仔細看這地方。
怎么說呢,眼前像一片舊工廠,建在一大片荒地上。曠野中間佇立著許多棟看起來已經廢棄幾十年的廠房,都是四五層樓高。樓外墻貼的特老土的白色長條墻磚,幾十年前裝潢風格,而且也不清掃粉刷。草坪估摸著從夏天起就沒澆水,大片枯黃間雜小片綠草,又被冰霜凍得一塌糊涂。入口處沒路標,也沒有單位名牌或者任何標志。外人即使冒然進來,也根本看不出這地方是干什么的。
廠房周圍有荷槍實彈的警衛,都以墨鏡遮臉,捯飭得跟劉雪城手下養的那一群行動隊隊員特像。領口有號碼識別,字體很小一串數字。楚晗像遇到熟人了,被搜身時還熱絡地上去拍拍那幾個警衛后肩。幾個剃板寸頭持沖鋒槍的家伙皺了皺眉,盯楚公子的冷淡眼神就是說“你他媽誰啊別亂動啊”。
房三兒也看楚晗,楚公子今天跟平常哪里不太一樣,對周圍人明顯過分熱情了……
三爺也被搜身檢查。羽絨服和襯衫長褲能脫的都被迫脫了一遍,皮膚凍得發紅了。楚晗站一旁,原本沒想看什么。可就在這人把襯衫剝開時,他偶然瞟見小千歲后背腰窩上,分明有一片墨色的紋身。只一眼就看出,那是流云蕩霧的一片龍紋。紋身根本不是刺上去的,像是與生俱來,墨色從肌肉骨血里漬出來,再由內向外透印到皮膚上,皮膚表層半透明,圖案有銀灰色光澤。那條龍從褲腰下臀部位置緩緩升騰起來,盤踞在這人腰上。龍的兩只利爪,正好一左一右嵌在腰窩,儀態神俊威武。
黑龍隨肌肉起伏呈現出凹凸感,下一秒就要騰云駕霧了,有一種充滿神秘色彩的妖異的美。
楚晗愣了一下。
小千歲以前后腰絕對沒有紋身。這人上次去他家都扒/光了,全身上下干凈的。這可能是法術?想讓龍顯形就顯形,想收勢就收勢?
他又聞到房三兒身上那種獨特的海水咸澀味,帶著腥氣,并不那么好聞,但也聞慣了不嫌了。今天那股咸腥更加明顯,當真不太好聞,兩個小千歲端出來也不應該是這種“咸濕感”吧?……楚晗抽著鼻子默默計算。
搜查的人肯定也注意到紋身,但那些人是第一次見姓房的,不知道身體上曾有過變化,看兩眼也就放過了。楚晗當然不會主動提。
今天的小房同學也不對勁,絕對跟往常不一樣。
然而究竟哪里不對了,楚晗當時就沒想明白。
……
白樓一層當真就是廢棄廠房模樣,大白天里面一片陰森。很多鐵架子,生銹的機器。空中一根吊臂伸展過來,吊著一輛看起來十幾年前就報廢掉的破車。
也沒人帶路。
楚晗在如同迷宮的廢舊機器堆中間穿行。鋼筋鐵骨的大件兒在黑暗中猙獰,前后只有一條單向的正確通道,以及無數條干擾岔路。楚晗笑看身旁人:“已經迷路了吧?如果沒我帶路,還能自己回去嗎?”
房三爺笑一聲,倒很誠實:“沒你肯定回不去,你這到底把我往哪帶啊?!”
楚晗說:“501研究所。就是上世紀七八十年代最早那個科工所,變成現在這個模式。”
楚晗領人上電梯。那電梯轎廂不停發出哐當哐當噪音,走得笨重遲緩,聽起來沒幾天壽命了,再多走兩分鐘恨不能就要直接掉下去摔成稀爛,十分可怕。然而,等兩人邁出電梯,眼前卻是與剛才完完全全不同的景象和氣派。
一條筆直走廊通明敞亮,一直通往大廳。黃白色燈光打得柔和,照亮所有角落又不刺眼。像一間醫院,又像高級賓館,許多戴口罩穿白大褂的男人在辦公室與各個房間之間進出,以常年不變的固定方式和路線行走著,忙碌著,也不理會他們。辦公室鋪淺灰色絨毯,樓道里是方形暗色地磚,低調穩重。
他們見到在此迎候多時的人。一個瘦高個兒穿風衣的中年男人大步流星走來,一路對楚公子爽快張開雙臂:“小晗,也好久不見,請你一趟不容易!終于來了啊!”
“陳總。”楚晗淡淡一笑,伸出右手。
對面人顯然想來個久別重逢熱情洋溢的擁抱,而且臉直接湊過來,來個法式貼面!
楚晗可沒給對方玩兒貼面的機會,右手就是悄悄推拒湊過來的胸膛,沒讓對方抱到。
陳煥天生就笑模樣,習慣了楚晗的冷淡,毫不介意,又與房三兒握手,雙目發光:“這位就是小房先生?你好你好啊。”<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