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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撥開草皮,看到其下新翻出來的泥土,更加確定這里被埋了什么東西,拿起一旁的石塊開始挖掘,檀旆看我一眼,最終放棄阻止我,也拿起一旁的石塊去稍遠些的地方挖掘。
埋東西的地方不確定,我們各自多挖幾處,能找到的幾率大些。
等我換到第三個挖掘的地點,汗水已經順著我的臉頰滴落進泥土,然而我感覺不到累,我恨不得自己能再挖快些,最好能有個鐵鍬……
挖著挖著,我突然停下了動作。
“檀旆……”我感到自己的聲音在發抖,只能盡量穩住,“你過來。”
檀旆聞聲走了過來,低頭看我指給他的東西——那是一片衣角,穿在人身上的一片普通一角,露出了一點,其余還深埋在泥土里。
檀旆把我手中的石塊取走丟開,認真地望著我說:別挖了,等刑部的人過來。
我忙不迭點頭,我也害怕繼續挖下去會看到我不敢看的東西。
驛站離這里不遠,騎馬到驛站,派人傳消息回刑部,再帶刑部的人回到草地前不過用了一個時辰。
表哥沒空責怪我又來查這件事,找了幾個壯勞力帶上鐵鍬,三下五除二就把草皮之下的坑挖了出來。
檀旆和表哥都不讓我過去看他們挖坑,只讓我遠遠在一旁等著,然而等那個坑被挖開后,散出一股濃濃的尸臭味,我不用看也能猜到坑里埋的是什么。
不知為何,魏成勛被刑部官員派人叫了過來,他到時遙遙望我一眼,滿臉的莫名其妙,看來對自己被叫到此處摸不著頭腦。然而我也不能給他什么答案。
表哥、檀旆和魏成勛三人站在坑前,全都一臉嚴肅地討論著什么,我離得太遠讀不了他們的唇語,只能看到檀旆和魏成勛都相繼點了點頭。
我腦中飛速思索著:把檀旆和魏成勛叫過去……是為了確認死者的身份?但現在是盛夏,尸體肯定早已腐敗不堪,他們最多就能看看尸體上的衣服,看尸體上的衣服……檀旆和魏成勛能來確認的只有……戰船試航那天,和他們交過手的水下刺客……
檀旆完成了例行的詢問和回答,先往我這邊走來,臉上的表情看起來是想安撫我,故意顯露出一副輕松的神態,然而不等他開口我就先問道:“坑里埋的,是那天和你們交手的水下刺客?”
檀旆眼見沒能瞞住我,只好誠實地回答:衣服是那些人沒錯,但是臉看不出來,尸體已經腐爛,身份不好確認。
但如果不是他們,就意味著要找到別的尸體穿上刺客的衣服,扮成他們的樣子,這種方法實在太過麻煩,而且很沒必要。
水下刺客是被派來刺殺許小五威脅許智的,說明他們跟那群死士的身份很有可能一樣,既然是死士,為豢養他們的人去死實在是再簡單不過的事,完全用不著再找別人。
幕后主使每行一步,都把后事處理得干干凈凈,保證每一個知曉計劃的人都成了死人。
“所以……”我擔憂地問,“線索又斷了?”
魏成勛從檀旆身后冒出,張口說了什么,但他語速太快,剛才又一直被檀旆擋著,我沒看見,只好又問了他一遍,“你說什么?”
魏成勛詫異地盯著我,像是不敢相信我如此耳背,檀旆幫我說明道:小翎暫時失聰,說慢一點,讓她看見你的口形,她就能明白意思。
魏成勛恍然大悟:我說你怎么喊得這般大。
聽不見聲音以后,我無法控制自己出口的音量,別人提醒了也難以保持在一個合適的程度,干脆不再去管,“你剛才到底說什么?”
魏成勛道:我說,線索沒斷,那個坑里面,發現了徐家的令牌。
第67章
“一個懂得把所有痕跡都處理得干干凈凈的人,會疏忽到在埋尸坑里留下一個指向性過于明顯的令牌?”我覺得自己仿佛聽了個笑話,“這未免太匪夷所思。”
表哥聽到我的話,隨之走了過來,在我面前站定:你說的有理,但刑部辦案講究的是證據,既然留下了線索就一定要去查證,不放過任何一種可能。刑部以前處理的案件之中,不是沒有過處處小心謹慎的罪犯在最后露馬腳的例子。
刑部辦案不能只憑邏輯,畢竟現實中的事不一定會時刻符合邏輯。
表哥背過手勸我道:行了,沒事就趕緊跟中郎將回去吧,大熱天的在這兒聞尸臭,別熏出病來。
我其實還想多嘴問一句這件事要不要告訴卓夢,話到嘴邊卻又覺得沒必要,卓夢之前沒因為徐子燁有殺司空堯的嫌疑而變得不冷靜,現在這些事只會讓她更加確定有人要陷害徐家。
于是我乖順地點了點頭,和檀旆一同離開,魏成勛則在半路與我們告辭,回了他自己家。
檀旆把我送到家門口,說他不跟我進去了,他還有事要忙。
我知道他平日里事多,難得休沐又是來陪我散心,便不敢再打攪,點頭表示理解。
然而檀旆沒急著走,我轉身準備回去時,他握住我的手沒松,我被慣性帶了回去,不得不再次面對他。
我奇怪地瞧他,不知他要跟我說些什么。
檀旆站在我面前,認真地望著我:刑部的條例我明白,與之有利益牽扯的人都不可以被告知案件細節和查訪進度,但是小翎,排除公事上你不能跟我說的以外,其他方面,你可以盡量信任我。
事涉庶族徐家,東平王又是庶族領袖,我的確有很多話憋著不能和檀旆說,他能理解我是好事,但檀旆話里的后半段……我仔細想了想,試探著問:“你的意思是,如果你的家族利益跟我有沖突,你會選擇站在我這邊?你會這般色令智昏?”
檀旆神色無奈,抬手在我腦門上輕輕彈了一下,見我吃痛,他臉上惡作劇成功的笑意一閃而過。
我趕忙捂著腦門憤怒地瞪他,以眼神質問他到底是何意。
檀旆氣定神閑地望著我道:東平王府矗立于朝堂不倒,靠的是自家軍功而非庶族支持,即使真有庶族中的某支做了有違沅國律法的事,也犯不著為了這一支而去亂沅國法紀,我們不受任何人掣肘。
心懷坦蕩者方能無畏無懼,奸臣做到檀家這個地步,真可謂前無古人,也不知以后會不會有來者。
我心下敬服,訥訥點頭,“知道了。”
檀旆放開我的手道:進去吧。
我聽話地轉身走進家門。
和檀旆從江邊回來以后,我不再懨懨的沒有精神,晚間還多吃了一碗飯,母親看得舒心,跟父親討論以后要不要多叫檀旆跟我出去逛逛,說完又后悔,說我和檀旆還未成婚,這樣是不是有些不妥。
父親揶揄我道:他們沒定親前也沒少過來往,現在還矜持什么?
母親笑著說是,是她自己多慮。